• 三十岁

    2008-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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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心脏是唯一的活物,活得过分到像要跳出来。身体在这种过度的亢奋之下更形软弱,我勉力坐在桌前,总想要写点什么。

    洛葳反复地说,这些日子的种种状况,都是身体在向我抗议。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它在抗议什么,抗议一个已经在无所事事虚掷光阴的人吗?我买了很多书,却看不进去一个字,我有很多工作,都没有进行,我有很多计划,都只有一个开头。所有的心思都专注在心脏,希望它能跳动得平稳,不可察觉。

    要戒掉所有不利于健康的嗜好。颠倒的作息,烟,酒,白日梦,思念,猜想,无聊的算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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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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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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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卫平的一篇博文《回望三十年前的政治起点》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3d066b01008q0u.html,这是在博客中国的聊天记录。非常好。

    我最受启发的是,“原来的权力结构从根本上来说,是不接受朝向更多人开放及和解的这些举措的,是不允许在权力结构之外的人们拥有自己不同的出发点,是不接纳人们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诉求,这甚至不仅是个别人的问题,而是这个结构本身所决定的,本质上是封闭的结构本能地排斥它之外的一切原发点,将它之外的起点都看作是危险的、不可信任或者是具有挑衅性的,于是在某些不可预测的具体日子,它要反过来吞噬这些一度曾经给了它动力和活力的那些起点。

    “……在这个意义上,比如八九事件,并不是仅仅是某个人的头脑进了病毒,而是这个权利结构本身自始至终携带的病毒的一次大面积发作。“政治体制改革”说了又不搞了,是同一个逻辑使然,即出自这个权力结构的本能。直到今天,这个结构可以说是依然没有改变,尽管社会已经远远不是从前的社会,问题也不是从前的问题,但是它本身的封闭性、排斥异己的本能没有根本触动。每天在复制着自己,不断在制造新的对立面、敌对面。

    “……前几天听说在湖南救灾时,一些民间的慈善机构、个人进不去,现场都被封闭了起来,如果是这样,哪怕是好事也不让别人去做,那就是天生对别人不信任,本能地猜忌和防范。就像杨帆教授在课堂上发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子,一定要像抓特务一样将她扭送“当地专政机关”(学校保卫处),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包括这次在西藏事件中僵硬霸道,事实上非常愚蠢的处理方式,同样这个封闭结构的循环。

  • 说话的方式

    2008-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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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只是过渡的一代,有时候想到这一点让人绝望。伟大的思想,伟大的作品,伟大的人格,都不太可能在我们这个年代出现了。这个转折太过巨大和艰难,我们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对于不甘平庸的人来说,唯一可做安慰的是,其他人像你一样没有做好准备,甚至没有准备的打算,所以你创造的是可能性,而不仅是具体作品。

    有些事以为做不到,可是做着做着,就成了。没什么好怕的。

    最近的主题是表达。阿马蒂亚·森的论文集《好辩的印度人》(Argumentative Indian)里说,印度人喜欢辩论,这就是民主的前提,因为公众讲道理就包含了公民参加政治讨论和影响公共选择的机会。所以中国的难以实现民主,别总是埋怨专制政权,从个人的表达和参与做起吧。

    在邓晓芒的《中西文化比较十一讲》里有一章比较了苏格拉底和孔子的言说方式,简直是从根源上开启我的思路(所以说读书不可操之过急,在某一个时刻,它们会自己连结起来)。苏格拉底和孔子都是以对话体传世、并且奠定西方和中国文化传统的哲学家,他们同样不著述,只对话,但是在邓晓芒看来,他们有关键的两个不同之处。

    第一,苏格拉底在不断的逼问中廓清概念,比如“善是什么?”任何概念都有一个清晰的定义,这样才可以有逻辑,有体系,而下定义不是中国哲学的特点,《论语》中七次有人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每一次的答案都不同,人们猜想,他是根据对象的不同,给予不同的答案——他是教育家,也是政治实用出发,更胜过哲学家,他不关心语言本身的逻辑。

    第二,在辩论方式上,苏格拉底是一个伟大的提问者,他以“一无所知”的姿态,和对方一起探索真理,这种开放的讨论或许会得出结论,或许不,但是过程本身很重要,辩论之后,思维的层次提高了,问题的复杂性也暴露出来了,未来的方向在逐渐的清晰当中。而孔子的讨论是结论在先的,没有反复的辩论,基本上是一问一答,学生向老师请求一个答案,如果有人提出不符合孔子立场的反驳,孔子就会骂他是“贼”,邓晓芒说,事实上孔子是一个威权主义者,占据了道德上的制高点。的确,他更在乎道德,如果说苏格拉底是以智慧为出发点的话。

    语言决定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从这两种言说方式出发,邓晓芒认为,从苏格拉底开始的西方传统是不断探索和超越的,而从孔子出发的中国传统,总是不断回到古代,回到圣人,回到权威。

    这是一个演讲的记录,在演讲之后,许多研究哲学、法学的学者提问,邓晓芒听了以后说,我发现你们的提问都是孔子式的,虽然我更期待苏格拉底式的。也就是说,提问者并不是以平等的姿态发问,他们仍然在试探,期待邓晓芒的回答。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读历史,因为历史就在我们的血液,在我们的话语当中。我回想之前经历的很多次讨论,假如面对一个权威,一个上司,其他人事实上都在揣摩坐在主位的人怎么想的,人们期待他/她给出一个结论,而不是共同探讨、深化这个话题。原来这从《论语》时代就开始了。

    中西比较是大问题,很多时候容易简单化,但是起码这一次,今天的生活真的返回到了文化的根,足以让我们做一次深刻的反思。

    说一个并非题外话的,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说话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因为有些起码的谈话方式没有做到,比如说,在交谈的时候,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而不是斜拧著身子,用眼角看著对方,还比如说,对话中的发言应该是承接对方,也能开启对方的,而不是每句话都像总结陈词,让人无从接起。

    如果说前面是大知,那这算是小知吧。并不能期望每个人都成为谈话高手,其实那样意思也不大,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更有礼貌一些,让谈话进行得更舒服。

  • 直接

    2008-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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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办公室追求极简设计其结果是白惨惨的一片,毛玻璃上的绿色也是浅近于无。我们坐在马路边上,常常被路人脚步震醒。

    过去的这一个月忙于筹备活动,现在最主要的部分已经完成。有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三点,心情低落到极点,却不是为了工作。

    直接本不是适合形容我的词。有点惊喜地听到同事评价说,我在工作的时候相当直接。就在第二天,大家一起讨论选题到喉咙嘶哑,我亦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三倍,面对质疑,必须给出即时反应,提出新的问题,思路在辩论和表达中逐渐清晰起来。我在期待自己变得更开放,更无所畏惧,更自如。

    昨天老弟告诉我,他最近在“谈”一个姑娘,毫不掩饰的昂扬得意,很可爱。这是这段时间最让我开心的事。我们家的人在对人对事时的笨拙拘谨,明明内心丰富敏感,却总是很晚才醒来。

    有时候会想起the Sea, the Sea,一个人退休之后在一片并不美丽宁静的海边反思自己的一生,这种反思很虚伪很自以为是,前因种的后果还在陆续发生。还有《盲刺客》,令人目眩的小说,老太太说,年轻时以为自己可以做所有事,可以伤害所有爱你的人,可是当你老了,他们会到你的梦里找你,你无法摆脱。

    我还不太老,有时候在尽情经验和执著本性之间被拉扯,我尽力让所有的愿望澄明一体,自圆其说。无论多么努力,多种混杂的情感和念头仍在七上八下。有时候我放弃努力,承认人性的复杂性。可是直接仍然不是适合形容我的词。什么时候我可以讲出所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