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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
2008-01-30
在东莞年会,我想,格列佛有一天到了一个讥诮国,这里的人最喜欢冷笑和讽刺,对一切温情——虚假和真实的情感都包括在内——报以讽刺,有的时候是怕自己不够聪明,有的时候是怕暴露自己的软弱。房间里阵阵的冷笑声,会让人恐惧。
不想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问题,柔软的部分之类现代社会的废话,事实上眼泪和欢呼声更让我恐惧。今天冷笑和锋芒让我疲倦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喝杯温水。
我可能只是想离开这一切。
我一直不愿承认自己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很容易不开心,很容易有压力,很容易焦虑,很容易把自己封闭起来,在陌生人面前很容易拘谨……我只是想离开人群。
Xiaohs,辛苦你了,不知道多庆幸有你做我同事。还有Crazyding,笑意……兄弟姐妹们,原谅我这么不负责任的逃开。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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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2008-01-16
你已經在路上,印度拉賈斯坦邦沙漠地區,最絢麗的地方,“每天都被熾熱的色彩擊中”,Lonely Planet裏面説。你離開了Agra(你說泰姬陵頗美,可是觀光客多到令人發瘋),必須要到腹地去,你離開粉紅色的Jaipur繼續前行,今天是否到達白色的Udaipur?藍色的Jodhpur?後天你將前往西部金色Jaisalmer,住進一座城堡。從照片看來,那裏的墻壁、傢具都極盡繁複誇飾,金色的柱邊空空一張大床,我笑説這不是很像鬧鬼的地方嗎?然而心裏也一陣贊嘆。一陣羡慕。我依然困在北京。
你會回到德裏。再出發前往北部恒河上游的Rishikesh,那裏是瑜珈聖地,我曾開玩笑説幸好不用陪你去那裏,譲自己的身體受罪,然而我當然明白你想要去經驗一切的心情。前幾天一路和司機爭辯(你說那司機說話的語氣就像你爸一樣不容置疑,而對你我而言旅行就是周密研究之後的隨心所欲如何可以被限制了自由?),此後的旅程會是怎樣?不知道你會不會去克什米爾?那裏恐怕已經太冷了吧?……
無論如何,當你再回到德裏,我已經在旅館等你。
那一天我們已等了三個月。那時我問你,我們到底在什麽樣的時間和地點相遇才是合適的?你説,去印度吧,不是北京,也不是台北,或許那是一個適合相遇的地點。你說,我等你。我説,好。
這個約定似乎從一開始就譲我們的關係非常浪漫。然而印度不是一個浪漫的地方,你説,那裏很髒,很雜亂,危險,別的情侶在巴黎鐵塔下、在威尼斯河中擁吻,而我們却一起在恆河邊看……燒尸體,我很快的接。然後一起大笑。
每一次相遇都在异鄉,陌生的危險与你同在。你很愛印度,你説看到亂糟糟、人多的集市就覺得興奮,覺得很有生命力。我正是喜歡你此刻的喜悅与投入,正如你獨自在旅程中迎接一切意外,那是一樣强烈的生命力。然而你説:“真希望你在身邊,沒有你的地方,仿佛缺少了意義。”自由与孤獨,堅强与敏感,想要活得淋漓盡致,不留遺憾,你是和我一樣的人,在异鄉等我。
幾天前看Before Sunrise,在旅行中偶遇的兩個人,錯過了約定,多年後再見,我幾乎要忍受不了重逢時兩個人的嘮嘮叨叨。神經纖弱的白人啊,我在想,我不是,我想你也不是這麽脆弱容易放弃的人,多年后神經質的抱怨生活。我們會在恆河邊一起看……葬禮,我們會思念,相遇,交談,奔跑,在每個异鄉,在北京,在台北,我們共同嚮往的精神生活,以及我所畏懼的日常生活。爲什麽不嘗試呢?我不會只是等待。
2008年,新生活。許知遠在二樓的餐廳里像一個知心大哥一樣對我説。在我面前展開的混亂、複雜的未來,像集市激動了你的心一樣,使我心緒難平。与溫和的台北不同,我生活在一個變動不居的社會,悲觀的語調發自各個角落。在距離的兩端,我們得更强大,更有耐心。
現在是德裏時間八點半,想妳已經吃完飯,在回旅館的途中。我在思念与閱讀中,與你同在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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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后
2008-01-03
坐在咖啡馆等张亮的时候,我在追溯对他最早的印象,那是2003年,SARS期间某天黄昏,我们几个儿童团的成员从办公楼出来,走在朝外华普门口,晓超接到了张亮的电话。说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手机扩散出来的隐隐约约的声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后的一段时间,我们经常会听到张亮含糊而充满激情的声音。晓超挂了电话一撇嘴,张亮,小孩。
张亮是我们那堆人里面唯一的一个八零后,也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八零后。我们都有资格说,也常常说,张亮,小孩。的确,张亮还常常处在青春期男孩的状态,但他对于工作、对于个人成长的不整齐然而异常充沛的激情常常让我惊讶,也让我觉得非常有压力。不需要洞见,很容易就看出张亮会有所成就,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我们仍然是要发现这样有强烈的企图心、又勇于去行动的人,年轻、粗糙、泥沙俱下, 然而总是渴望。这样的人在每一代都是少数,是否在八零后出现的机率更大?
2003年,八零后对我们这些七零后来说还是一种“狼来了”的心理威胁,但是八零后意味着什么,完全不清楚。倒是张亮,常常把自己摘出来,说自己不是八零后,是七零后。每一个渴望不平凡的人,大概总会在自己的时代、世代觉得格格不入。可是今天,张亮说,我觉得还是应该回归到八零年代。他感觉到了七零年代的枷锁,暮气,“七零年代是过渡的一代”,而八零年代更“不管不顾”一些。
我并无意对“七零后”、“八零后”做一个简单的判断,每一代人都需要自省、跨越。关于过去,成长的经验,我们已经谈得太多,而未来呢?七零年代正当年,可以做的事情还很多,居然就需要反省暮气和虚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