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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一天,《生活》能够建立真正的名声
2007-08-29
那时我将退回书斋,退回远方,退回爱情。 -
读史
2007-08-28
《史记》里大把好故事,太魔幻了。
《外戚世家》短短一截薄太后的故事:薄太后原本是私生女,称薄姬。当时诸侯纷纷自立,叛离刚刚统一的秦朝。薄姬被母亲带入其中一个诸侯——魏王豹宫中。有一天,母亲请到女神相许负为女儿看相,许负说,此女以后会生皇帝。那时项羽和刘邦两立,天下归谁还未明朗。魏王原本约定与刘邦攻打项羽,听说了许负的预言,心里很高兴,以为自己很有戏,于是改变立场,毁坏和刘邦的约定,转为中立,还与项羽订约。结果是大家都知道的,刘邦军队统一天下,把魏国变为汉朝的一个郡。想当皇帝的魏王,就死在汉朝的疆土上。
薄姬被刘邦纳入后宫。可是一年多了,一直没有宠幸。薄姬年轻时和另外两个女孩子感情很好,三人约定说,如果有人先得富贵,一定不要忘了其他两个姐妹。此时在汉宫,薄姬的两个姐妹都已经得到了刘邦的宠幸,先前的约定已经成为笑谈。刘邦听说后,很怜悯薄姬,当天就宠幸了她。一幸生男,就是后来的汉文帝。
在整个《外戚世家》,司马迁一直在感叹,这就是命啊。人可以传布、弘扬自己的理想,但是碰上了命运,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一个预言,改变了国家的决定,最终这个预言还是正确的,只是被误解了。
在《孔子世家》里,司马迁以个人编年体形式,历数三十岁,四十二岁,五十岁,六十三,孔子在诸侯各国奔波到老,至死没有得到重用。时间的节奏加重了疲惫和悲哀,也让人对这个精力旺盛的老头心生敬意。
司马迁真像个叙事家。太多好故事了。非常现代。感受上一点没有隔膜。传统里面太多的资源,得好好翻检。有很多从文言文转换到现代汉语,就是博尔赫斯。可惜文言文像拉丁文一样成为了障碍。
所以最坏的时代,也就是最好的时代。有多少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啊。
另,编辑日记:今天第一次实行拖稿罚款制度,为了能贯彻这一制度,这期我放弃了写稿的权利,消灭了最可能拖稿的人。就这样,上午心里还是打了半天鼓,真要没交,罚是不罚?下午开会,小晏走进办公室,黑着脸抽出三百块钱塞给我:拿着拿着。丁三有很有趣的反应,非常有趣。到晚上,稿子已齐,虽然基本都需要修改,但大家都很可爱,在一起很开心。我对《生活》有一系列计划。希望它还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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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谈恋爱的人
2007-08-27
小叔叔来北京。在一场极为缓慢而扼要的谈话的尾梢,终于问到了我的终身大事。得到答案后,小叔叔长叹一声,唉,我们郭家人,谈恋爱就是不行!
叔叔真是全家对我最宽容的一个,居然找到这样的理由为我开脱,不惜把自己也饶进去。可是当然,他是很诚恳的。这仅次于“不会谈恋爱”,是我们郭家人的第二特点。或者应该说,这二者是互相影响的。
前些天,广州同事叽叽喳喳的拷问我的八卦,末了犹疑的问,……你们这样的,好找吗?我惊异不可言,这个问题太莫名了。她们更犹疑的解释,因为你这么腼腆……
这就是我在同志们心目中的印象。年届30,还不会谈恋爱。或许因为这样,我在苏丝黄的笔下就成为一个傻乎乎而又胆小惊恐的人物。
谈恋爱,重点在谈。我是知道的。今天翻出Sex and the City下饭,惊叹其中一套一套成熟的调情伎俩,一来一去,都是高手。假如熟读此剧,一定很会“谈”,缺点是假如对手不说英文,就难免瞎了。
现代汉语当中很会调情的,应该是张爱玲笔下的人物。可是他们动机之强,让人觉得技巧不过是死命挣扎。这太坚硬太让人不舒服了。我深爱这种坚硬,不舒服,尴尬,酸楚,正如我愿意面对自己的笨拙。
我其实不太羡慕懂得谈恋爱的人。问题在于,我常常想写自己的家族,可是一个不会谈恋爱的家族,多么没有风情多么难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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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总给郭总讲课
2007-08-11
我在blog上嚷嚷了两句“通货膨胀”,《财经》旧同事、青年经济学家余总今天半夜给我上了一个小时的课。从对话看得出,郭总一直在虚心听讲,根本不像个“总”。结论很清晰,我就不总结了。希望其他高人能继续给我讲讲。
余总 说:你看丁丁在财经网站上那个小短文了吗?
郭总 说:没有余总 说:http://www.caijing.com.cn/newcn/home/column/shts/2007-08-03/25957.shtml
余总 说:这个就把通货膨胀的社会影响说透了
郭总 说:购买力从最贫困的人群向那些有能力进行资产投资的人群转移?余总 说:对啊
余总 说:相对购买力。就相当于一碗水,碗底有高有低,现在水面向碗底低的一面倾斜了
郭总 说:我倒是明白这个意思。但是,这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是什么余总 说:注水的水龙头(中央银行)由于政治和经济的原因还不能往这里面注水
余总 说:如果早就把人民币升值,比如每年10%,其实就相当于把水的浓度提高了,不至于流动这么厉害和震荡。这才是对中下层有利的
郭总 说:但是有一种说法是现在的经济过热是因为外国热钱,如果升值就会导致经济危机余总 说:操,真正的危机都是自己搞垮自己的
郭总 说:那现在可能的结果是什么呢余总 说:就是社会分化加剧
郭总 说:唉,就是说现在不投资会很吃亏是吗余总 说:美国和英国80年代以来社会分化和贫富悬殊的加剧,一个重要原因是60年代末到80年代初两国长达15年的持续通胀期
余总 说:通胀从来都是相当于对穷人征税,让富人发财
余总 说:欧洲社会主义国家这点就比美国和英国做得好余总 说:得投资啊,你一定要跑赢CPI一倍以上
余总 说:因为我们城市生活成本指数基本上是CPI的一倍
余总 说:CPI上升5%,但一般都觉得生活成本上升了10%
郭总 说:但是也有好多人说现在投资风险加大了啊余总 说:可惜中国没有适合老百姓的,年收益10%左右,相对稳定的债券和货币市场
郭总 说:是啊
余总 说:年收益10%-15%,不要像股市这样大起大落,这才是老百姓最需要的。但是,债券市场发展起来,就把低效率的银行体系架空了,也让股市的官商少了很多兴风作浪的筹码,所以在政治上不可行。技术上没有问题。
余总 说:基金主要还是投资股票啊,买基金只相当于买了一个股票组合,风险低一点
余总 说:基金还是可以逢低分批买入的吧。
郭总 说:嗯余总 说:美国有大萧条一代(30年代的年轻人),有大通胀一代(70年代的年轻人),总体来看,他们跟前后两代人相比,经济和社会地位都要低一些,这就是通货膨胀或者通货紧缩的社会后果
余总 说:二十年之后才看得出来
余总 说:就像我们要二十年之后才知道中国的白领到了40多岁会像90年代末的国有企业工人一样成批下岗
余总 说:美国70年代加入传统产业的工人也不知道今天他们会大批失业
郭总 说:那所谓中产阶级呢
余总 说:全球中产阶级都面临积压。一方面是金融资产阶级借资产价格泡沫在全球大肆搜刮,一方面是中印等国的蓝领白领抢走他们的饭碗。北欧国家算例外,因为他们把竞争力产业、福利和良好教育体系结合得不错。这是多年社会主义政策的结果
余总 说:中产阶级在定义上是稳定的,在规模和成分上是很脆弱,在经济上很容易面临冲击的余总 说:TMD,在亚洲,兴亡都是百姓苦,在每一个经济细节都看得出来。所以经济问题可不仅仅是数字和钱的问题
余总 说:你们“生活”要是向公众讲得清楚这个问题,也算功德一件。
郭总 说:还真不行
郭总 说:现在各种说法太多了,都弄不清楚余总 说:国内都是些什么噪音,TMD
余总 说:南方都市报写了个社论,全面通胀已经到来。结果被狂多党报打压
余总 说:其实无论技术上政治上,这个社论都非常正确
余总 说:老百姓这么辛苦还要时刻被蒙骗郭总 说:政府到底会不会有所作为
余总 说:不会
余总 说:政治局甚至不理解货币政策有12-18个月的滞后,当然利益集团也不支持提早下手紧缩货币和信贷,以及人民币大幅度升值
余总 说:总是要看到数据出问题了,才开会,要行政手段上
余总 说:刻舟求剑
余总 说:温政府还不算混帐,就被摆布到这个程度,几年后薄奚来这批文革打砸抢的太子党全面上位,那还得了?郭总 说:这么悲观?
余总 说:不悲观。经济本身还是很强劲的。社会问题会比较突出,但还不会爆炸
余总 说:要爆炸也是二三十年后经济和人口形势往下走,中国在新兴市场地位相对下降的时候
余总 说:只是觉得朝廷越来越没规矩了郭总 说:政治的变革是没戏了是吗
余总 说:我们这一百多年来有过在有利条件下成功变革的历史吗?
余总 说:经济繁荣总是让专制政府更加忘乎所以
余总 说:我们也没有西班牙、智利、台湾、韩国那样的国际条件郭总 说:他们的国际条件是什么
余总 说:西欧和美国全面施压
余总 说:不民主化日子就不能过了郭总 说:那说的现在全球经济过热是吗
余总 说:我党运气不错
余总 说:90年代到2030年左右我觉得都会是中国从全球化中获得巨大好处的时代。以后就难说了郭总 说:这个巨大好处是什么,就是作为世界工厂吗
余总 说:对啊
余总 说:城市生活艰难,但对于很多农民来说,进城工作总比在乡下混吃等死好吧。
余总 说:不过把全球的中低端产品都生产了,下一步怎么走?我们的教育、法治、环境,都不支持下一步转型。郭总 说:这还能支撑到2030年啊
郭总 说:我还以为过两年就没戏了呢
余总 说:所谓“人口红利”到2020年结束,还有10年能混着过
余总 说:2030年之后,养老金和金融体系的压力就大了
余总 说:现在透支得厉害,这笔账还不起的郭总 说:人口红利是什么
余总 说:就是小伙子多,老年人少。所以产出多,消耗少,剩余多,可以让政府挥霍的多郭总 说:哦
余总 说:其实这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好时候。财政钱多,才好改
余总 说:但历史上一般都是政府没钱了,才不情愿地改
余总 说:改得太慢或者太假,就被顶下去了
郭总 说:人就这样,贱余总 说:历史上,还没有专制政府成功管理一个老龄化社会的先例
余总 说:苏联和东欧的崩溃,跟老龄化也是有关的
郭总 说:那也有可能那时候出现社会动荡?
余总 说:估计是。因为老百姓一直以来的自由、信息、应对风险的能力、自我组织的能力都被严重破坏了郭总 说:以及经济衰退?
余总 说:嗯。余总 说:长期内我不看好亚洲
郭总 说:你看好哪里
郭总 说:印度也是吗余总 说:从来没有军人和大亨的国家能通过市场经济+专制政治长期成功的
余总 说:印度不算。文化和政治上的亚洲就是东北亚和东南亚。日本算半个社会主义国家了,他们收入分配比一些欧洲国家还平均余总 说:看好哪里我说不好
余总 说:不过印度、中亚、中东欧、拉美、中东小国、土耳其,都会不错郭总 说:为什么拉美都会不错?
余总 说:拉美的政治和治理结构已经可以保障他们的宏观稳定了。现在正在加强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赶上来不难
余总 说:中东欧和土耳其的底子就太好了
余总 说:人家不会永远这么倒霉
余总 说:我们又不是上帝的选民,NB个啥郭总 说:那我们这一代实际上就是要利用这十几年为自己准备退路?
余总 说:我也希望下一代生活在一个文明和正常的社会
余总 说:我个人是这样为自己打算的
余总 说:一介草民在中国何等辛苦
郭总 说:你还有下一代呐?
余总 说:我说几年以后
余总 说:操,余总造个把人的人权还是有的吧?
郭总 说:哈哈哈
郭总 说:多谢余总讲解
郭总 说:下回再聆听宏训余总 说:我也说累了
余总 说:时事教育说透了也就这个程度了
郭总 说:您辛苦了余总 说:您继续风月
余总 说:我继续风云 -
饭局,生活
2007-08-09
上午接到电话,要赴老板的鸿门宴,万分抱歉的推掉了徐晓斌老师的约定,开始了长达四个小时的午饭。我说,这快赶上云南少数民族的热情晚宴了。
这倒了我对饭局的胃口,起码一个礼拜才能恢复。跟肖海生说,饭局往往令人痛苦,因为没有高质量的交谈,徒然消耗时间。除非我有求于人,比如说老板先生,说得高级一点,我希望他让我继续做这本杂志,说得实在一点,我等着他发给我下个月的工资。所以吃也就吃了吧。
饭局上提起“新新闻”文体,我越来越确定,这是《生活》最重要的文体,并非唯一,但是最重要的。市场部和客户部的同事要求我下次讲一讲什么是新新闻,因为连博学的老板,能背诵《文心雕龙》(当然是其中一句)的老板都不知道。
我真有点怀疑我们西化的程度在哪里,市场部的同事不知道也就罢了,发生在1960年代美国的新闻革命,在中国媒体居然还需要很多解释。在谢丁博客上看到关于文章的讨论,大部分纠结在新闻写作是不是应该出现“我”,很想加入讨论,又懒了一下,因为不知从何说起。这种疑问听了很多,说新闻应该是客观冷静的,不应该出现“我”,不要带入太多主观判断。推荐一本书《伊甸园之门》,其中有一章专门讲述新新闻的出现,里面说到,没有绝对客观冷静、不带立场和判断的写作,所谓客观报道总是和权力结合在一起的。正是媒体人士对以往僵化写作的反思产生了新新闻写作。
零度写作自然仍能产生杰作。看看海明威。不要被这样或那样的东西束缚了。没有形式上的应该不应该,只有水准上的高不高。
好消息是,《生活》今年的广告非常好。这样一本总是被人关注倒闭时限的杂志, 看样子苦日子是过去了。那我们该折腾点别的事情了。
请关注《生活》、搜狐合作的大旅行,http://cul.sohu.com/s2007/faxianzhongguo_cover。邹波写就的无韵不分行诗歌,真好。
最近最喜欢听的CD是A Tribute to Joni Mitchell,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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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留一笔
2007-08-08
晚上继续在天涯看“通货膨胀”的帖子,看得忧心忡忡。谁是明白人,回头讲讲啊。
又看到一个资料, 讲19世纪,回族在陕甘宁一带对汉人的大屠杀。想起小时候奶奶跟我讲过,民国十八年,回族土匪们打进我们县城,把城里几乎所有男人都杀光了。所以“十八年”,在那一代老人心里是有特殊意义的。奶奶当时不到一岁,就失去了父亲,此后随母到另一家,“要不然,我也能识字读书。”这是我奶奶最遗憾的事。我早晚要搞清楚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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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2007-08-05
好吧,我承认,过去这二十天我一直跑来跑去没干什么正事。接下来这个月一定好好工作,坐班坐家,务正业,把几件事都落实下来。
晚上回到家,行李扔进门就去赴饭局。一桌五个人,四个在媒体工作,主角是另一个--放暑假回国的何翔。话题很快转到了中国现实--大概唯有朋友从海外来,才会这样吧。让我想起十年,或是十一年前,在昌平园的顶楼上聊天唱歌的日子,真是同学少年。肆意畅谈的时光真是少了。有一个说法是,饭桌上只要有几个北大中文系的,气氛就悲观伤感得很。我一定不加入这个序列,不抱怨,不怀旧,不放弃。让我们来点带劲的。30岁也还很年轻啊。
晚上在天涯看到关于人民币贬值的贴子, 联想起下午的讨论,又有点担心了。和肖海生、谢丁讨论聊经济危机,我们该怎么办。我想了一想,要不让我妈留着老家的房子不要卖,回家种菜读书去?
时局真是看不清。下午和留在国内的同学感叹,国外的研究太外在,而国内学术界又不干正事,徐百柯说,所以中国要完蛋了。我当然不同意死刑宣判书,想起孙歌说,中国当代文化界的活力一定来自体制外。HK的朋友也有雍容而智慧的评论:也许政治谈判不是你们工作的重心,重心在于文化教育。
不管对现实的影响有多少,做事吧,首先为了自我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