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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客
2007-07-31

去年很激动的得知,伯格曼居然还活着。安东尼奥尼也活着,文德斯早就告诉我们了。虽然太老了,什么都做不了,表达不了,见面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我还是把他们放进了我的采访名单。我不会存有太多的敬畏,我就是想看看作品伟大、然而私人生活一片狼藉的人们,让我矛盾的心情到达戏剧化的顶点。
我深爱伯格曼的电影。安东尼奥尼则闷过头了。他的叙事太坚硬了。前年还是大前年,我和师妹去看《中国》,四个小时终结在冗长的马戏表演。师妹很气愤:我觉得这老头太坏了,带着个摄像机来中国,把我们中国老百姓吓得到处躲。
这部电影不是安东尼奥尼最有名的,取它的名字:过客。它还有一个名字: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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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伯格曼
2007-07-30
伯格曼去世了。他是我最喜欢的导演。
每次看完他的电影,都觉得特别温暖。
有人会这样悲悯整个人类的内心,并为之痛苦。
他精心设计每个镜头,饱满得不遗漏任何意义,
他活得足够长了,也拍了足够多的电影,
他还会觉得遗漏了什么吗?又一则:
今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雨,趟水回家。
在办公室又重生了对工作的热情,觉得自己真是没谱得很。
收到好稿子,随即发愁怎么能让更多人看到。
收到井底之语,决定不理。
同学、师妹都从国外回来结婚,男同学纷纷谢顶。
在万圣买了布罗茨基的《文明的孩子》,里面说:
处在对语言的依赖状态的人,我认为,就称之为诗人。
(嘀咕:这话怎么那么别扭?) -
想家
2007-07-27
最近跑得太猛了。觉得累。疯狂的想家。想躺在某个人的怀里。
有点茫然。清晨坐在汽车里,睁大眼睛想了很多事。下车时人像鼓满了风,都是意气。现在所有的风都没有了,干瘪了。真是糟糕的午夜。
我在面对谁?我们认识新的朋友,焕发出自我表达的青春,像精准的机器在调整距离和焦点,如此敏捷。深夜把所有人都推在门外,面对镜子里那个人,我可以诚实吗?承认自己的无能,怯懦,迟钝,懒惰,和对一切事情的厌倦吗?我厌倦了,这样偶一为之的小小才华。
把所有人都推在门外,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变暗变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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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庆
2007-07-25
我们在璧山县虎峰村的坝子——最高的平台上,几个受灾的女人在讲暴雨,讲洪水,讲被水泡塌的房子。他们一辈子所有的东西都毁灭了。塌了的房子里,可以看见碎了的碗,小柜子,作文本。仅剩的一面墙上还贴着一张周杰伦的海报。
雨从16号晚上开始下。17号凌晨5点,暴雨重重往下摔。到中午时分,各地的土坯房纷纷塌了下来。人们只来得及逃到坝子上。下午五六点钟,雨水已经积到人头高,如果雨势还不减缓,逃生也是徒劳了。幸好。
一个穿花点衬衣的女人,操重庆话,最大声的诉说。看到镜头,就挺身上去,端正的站好。我渐渐有些不耐了,回头看到另外一个苍老沉默的女人,眼角渗出一滴泪,脸颊边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大概是躺在凳子上睡觉划伤的。眼泪慢慢的流出来,她哑声说:“怎么办啊?样都没得(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离开虎峰村,要去别的地方,在泥泞的小路上,另一群农妇拦住了我们。为首的一个拄着扁担,一定要拉着我们去她家看。她几近号啕:“我不要你们的钱,也不要你们的东西,只要去看看,反映反映就行了。”同行的当地人告诉我们,她原来是知青,下放到农村以后,和农民结了婚,所以没有回城。这些年,丈夫生病了,儿子关系决裂,现在洪水又冲塌了房子。她号啕的表情令我难忘,如果没有扁担,大概就要瘫倒在地了。她的一生,在命运的捉弄、无奈、怨恨之中快要塌掉了,她是在乞求我们的理解和同情吗?
周围的庄稼被洪水和淤泥打过,或者垂头在地,或者呈泥污色。我们经过一片树林,树枝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这是洪水浩荡冲过时留在树上的。真是奇异的废墟。让我想起《荒原》。
草草看过一些,我和同行讨论,灾难要怎么写。平铺灾难显然不是我想要的,探究制度问题,说实在的,我有兴趣看,没兴趣写。变不成稿子,就交给文学吧。
第一次参加集体采访,感觉不太爽。时间全耗在无谓的等待和客套话上面了,我经常会表现出不耐烦。有人说:“你哪儿像双鱼座,你就像狮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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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重庆
2007-07-23
听Q说,发洪水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灾难。没有东西吃,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待救济。我这个只知旱死不知淹死的西北人,就很想去看看。洪水已经退了,不知道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再贴一张刚刚收到的照片,这来自某次夜谭,谢谢果米。

三天后回来。这种空间和生活的变动,真让我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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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在甘南
2007-07-22
基本上我长着变态的反骨。大家越是说现在是读图时代,我越抗拒图画,越固执的要读字,写字。珠海大会的第一天,要大家写出自己理想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大家都写跟大会主题相关的,比如没有歧视,尊重个性之类的,我却写了一个很不尊重个性的:我理想的世界是大家都喜欢读书。大家说,这一看就是大头写的。我也无所谓,我就喜欢当个书呆子。
但是今天重装电脑系统,无意中打开前年去甘南拍的照片,在大量的胡乱扫射之中,有几张图片让我惊喜。嗯,我抗拒的是不加思考和选择的图片,在这个意义上,文字的浪费,语言的浪费,都是一样令人讨厌的。
就贴几张吧。

久违了的桑科草原。我从兰州到夏河后,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桑科草原,再骑马乱跑一个下午。路上看到湖泊,养蜂人。乱想了一些事情。拍了很多,小月喜欢这张。
在夏河,我住在一个青年旅社,六个人一个房间,就我一个中国人。认识了一个厚道的新西兰人,一个狡猾的以色列人。今年去云南,发现这把老骨头,好像不能再住青年旅社了。
拉卜楞寺的黄昏,喇嘛们在诵经。开小差的可也不少。我们这些可耻的游客,站在寺庙的二层,观赏他们诵经,渐至无聊,纷纷散去。但是那天我们看到了两道彩虹,值得大呼小叫一番。
说到甘肃,人们会想到什么呢?在地图上像一块肉骨头,一端是戈壁、黄沙,一端是高山,草甸,还有原始森林。都是广阔的空间,但是色彩不同。我来自干旱苍凉的沙漠,这里是色彩艳丽的藏区夏河。
郎木寺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如果有空,建议大家去看看。那里属于甘肃藏区,被群山温柔的包围起来的一个小镇,晨/昏,云的千变万化,太阳就躲在不同的云层,每一刻的光线都很迷人。这是暮色,暮色的一个瞬间。
那里还有一个天葬台,我们去的时候,“没有赶上死人”,一队一队秃鹫从对面山后飞过来。我不想贴那个照片了。单是去旁观已经觉得很不敬了。
还是在郎木寺,藏族女人在缝寺庙的布幔。那天在寺庙里,遇到一个很美丽的法国女孩,她笑起来,有美丽的皱纹。她身边围着无数藏族小孩。有一个小孩走过来,我给了她糖果,她指着我的项链,想要。我欣赏她直接的态度,可是,那是我的唐老鸭项链啊!

这张拍虚了,但是我很喜欢,这是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小孩,一条狗。回忆很像这幅图,有某种色调,某种氛围,具体的细节呢,上面那道白光是怎么回事?要坐在图前一一回想,或者说,一一想象。

……这张自拍照,是在云南瑞丽,是为了说明,我,也是有过相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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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遍中国
2007-07-19
珠海大会的余音未断。看了若干议论,内地朋友自知运动尚处初级阶段,海外的朋友对这一点自然也心知肚明,她们很小心的不当面表达这一点,一旦泄漏,还是让人有点受伤。我对gogo说,香港你个弹丸之地,要革命当然容易了。
我知道,我知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这跟几十年的政治现实有关。当香港朋友们在和政府谈判,要培训政府官员,我们还要面对“纸箱馅包子”的悬案,要凭借行业经验揣测事情的真相,比较真的令人气馁。
除了政治现实,还有地理现实,文化现实,要一桩桩去面对,才知道勇气和智慧在哪里。《生活》和搜狐在策划一次从黑龙江爱珲到云南腾冲的大旅行,跨过中国的对角线,发现中国幅员之辽阔,很多地方一无所知,包括大移民的起点大槐树村。有些地方即使是旅行过,也不知道历史和现实累积的光荣和伤痕。
所以,首先去旅行吧,带着Charley,走遍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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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啦
2007-07-17
周末在珠海开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会。结束的那天上午,大家在疯狂的合影。70多个人,排列组合可以有多少种?不被排在其中的时候,我都静静坐在一边。自从前年一边接电话一边把相机落在虎丘之后,我就懒得再用相机了。回来以后,小月迫不及待地把此次纪念品摆在一起拍下来,我看着她,突然想到,其实可以带她的相机去的。可是也好,我一直想要做的就是削减,削减,不带一丝累赘,让自己更纯粹。开了,就是开了,能记得的就记得,其他都忘了罢。
真的是一个有意思的会。让我想做更多的事情。现在想想,结束仪式上一味装酷,忘了感谢一些人。Sam,其实我很感谢你的。
今天中午去见emily、Q、张帆他们,大家在一起的感觉真好,迅速开了另一个有意思的会。马上要做另一件新的事情了。我可以预见的忙碌而无所畏惧的未来。
下周要去公司的会议,那是可以预见的无聊和冗长。管它呢,为了自己热爱的生活付出代价,我已经算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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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于飞行的七月
2007-07-11
旅行的时候,常常觉得一日千年,外面发生这么多事,这么多不一样的人,新鲜感在增加时间的长度。每天都想记下点什么,但是该死的从早到晚的新鲜感,午夜回到酒店已经累倒。不说该死的电脑了,还有该死的懒惰的毛病。
一天一天拖下来,时间改变了叙事的形式。起点总在现在,重述需要扒开时间的表皮,忘记现在,但是开什么玩笑,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啊。飞机上看《马丁·伊登》,说做媒体的只知现在,不知过去和未来,又说,编辑都是当不成作家毫无才气的人,他们哪有什么判断力?
要更勤奋一点啊。我热爱旅行,但是惊奇的发现这次回来,一桩一桩打过来的工作让我兴奋。在凉山,我说有工作要马上赶到德钦,彝族朋友阿尔说,工作有这么重要吗?比跟朋友喝酒还重要吗?随后是长达七个小时的热情晚宴,令人疲倦而恼火。坚决要辞行,另一个朋友说,你不是用心灵行走的人,你永远都在用双脚行走!我心说,我不是用双脚行走的,我买车票才能走!
少数民族真是天生的诗人,没有被高度政治化、逻辑化的现代汉语污染,他们的语言系统保存了直觉和比喻。摄影师因为细枝末节跟人较劲,阿尔有点急了:“一棵树,你已经连根拔起来了,为什么还要去数那些根须?”不熟悉彝族历史的年轻人感到忧伤:“彝族传说对我来说像是密码,我解不开。”
最令人恼火的,还是半吊子的自以为是的汉族文艺青年。无意义的罗嗦简直让人心生恨意。假如你一无所长,至少还可以拥有一个优点:沉默。
我热爱旅行,但惟有这次,是忙碌、充实、切入主题的工作旅行,希望能变成一篇好文章。归来再看《忧郁的热带》,有一段话,共勉之:“我们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所欲追寻的真理,只有在把那真理本身和追寻过程的废料分别开来以后,才能显出其价值。为了能花几天或几个小时的时间,去记录一个仍然未为人知的神话,一条新的婚姻规则,或者一个完整的的氏族名称表,我们可能必须赔上半年的光阴在旅行、受苦和令人难以忍受的寂寞,然后,再拿起笔来记录下列这类无用的回忆和微不足道的往事。”(稍有篡改)
刚刚回来。马上又要出门。整个七月都飞往南方。可怜了家里的三只小喵喵。我用另一次旅行来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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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归来
2007-07-10
稍后再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