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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脑袋问题
2006-12-30
中午去银行换了一点港币,香港换当然是很方便的,可是有备无患嘛。拿了一堆花纸头,我在心里算了半天。现在的汇率是100港币兑大约100块零五毛人民币,几年前是100人民币兑108港币……这人民币好像不值钱了啊,可是不是满世界说人民币升值了吗?我很困惑,就把今天的msn名字改成:谁能告诉我,人民币到底是升值了还是贬值了?许久不见的余总跳出来说,也升值了,也贬值了。我追问,到底啥意思?他怒道:有钱放股市,去越南旅游,到拉美买债券,就是别他妈的在中国消费!我还没来得及问在香港消费如何,他就跑了。
回来收到一些稿子,这期的稿子一半以上不大令人满意。一方面是选题的原因,类型太同,而不能在写法上给每个人腾出空间,说白了就是藏拙,把各自的优点发挥到极致,另一方面,有的也是敷衍,不认真。以后该想个办法才是。
看韩少功《山南水北》,并不是有的朋友推荐的那样好。韩是有脾气的人,去了乡村,非要骂城市,思想上没有吸引人的地方,这一代作家脱不出二元对立的框框,也没有陶渊明的艺术境界,倒是喜欢看他讲故事。
晚上去保利看音乐会,台上一水儿的毛头小伙和年轻姑娘,我怀疑是一个大学交响乐团,还不错,可是我一直在琢磨别的,还数了数台上的人数,最多的时候是53个。最好玩的是打鼓的,工作又清闲,地位又显要。但是那些在提琴队伍里的年轻人,看着第一小提琴,是什么感受呢?以前采访《牡丹亭》主演俞玖林的时候,他说,有时候我在台上,能够感受到旁边的目光很冷,他们很恨我。
真是满脑袋问题,但是今天要早点睡了。明天要把稿子编完发到广州,要翻译完《父亲的箱子》,准备香港采访提纲。另外,今天下雪了。普天同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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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暄琐话
2006-12-28
晚上和《财经》同学会吃饭。同学们大都还在媒体,表达起意见来也分外激烈。赵小兔最近写了篇房价的稿,前前后后演说半小时,结论归到,房价还会涨,但张亮和PJ认为,最多撑到2008。这是主流的两种意见,不赘述。但事有不可测处,张亮说,世界上有两件不可解释的事情都会导致经济崩溃,一是建第一高楼,二是办奥运会,中国两件事都有了。PJ则说,韩国人和新加坡人来到中国,都觉得中国房价便宜,韩国房价多少你们知道吗?刚刚从韩国回来的PJ叔叔说,最贵的是1平米15万人民币。借以说明多坏的事情也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说,房子的事真是一团乱麻。我只庆幸已经买了房,所以对房价的讨论只是看热闹,无切肤之痛,关心起来总归比较超越。
另一个问题就不大能超越。PJ又说,纸媒没法呆了,纸媒肯定会死掉的。赵小兔说,不管怎么样,总是内容为王啊。张亮说不不不,是渠道为王。(其实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总是他们?)几个人讨论了半天,听得我也很心惊。写字的人不重要了,做媒体的门槛太低了,所以不值钱。那什么重要呢?原来重要的是怎么尽快把自己倒嗤出名,赚更多的钱。哦,如果是这样,那又有什么新鲜呢?古往今来不都如此吗?时代的确在变了,但有些东西恒久不变。只是个人在其中如何选择而已。对我而言,投机并不是好办法,还是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保持开放而警惕的心态。
还是赶快回家看书。今天买了张中行先生的《负暄》系列。先生今年去世了,我居然现在才开始读他。以人物为索引的短章,像笔记,读起来非常舒服。看外国的话痨们看多了,自己家的含蓄蕴藉真是好,让人宁静。书里写的多是老北大的老先生们。颇感触。有一些是中文系的老前辈,但我一点都不知道。一方面是因为语言学、音韵学之类的冷门,另一方面他们出于旧学,也甘愿在书斋里。这样的老先生,现在在系里也还是有。说起来那更加是一个动荡的时代了,各做自己的选择而已。
理想的传统知识分子知行合一,对人格很有要求。这一点对我影响很深。同学曾说我像孔子所说的“温而厉”,很喜欢这个评价。人要有原则,并能践行之,而不是说说而已,更不是抱怨。想起单向街沙龙的时候,我向大家介绍孙歌是一位有担当的学者,就有朋友问孙歌,怎样做到有担当。孙歌答,其实担当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那些些微细节,比如少开一次车,少看一次大片,少用一次塑料袋,之类。是如此,别依赖别人,改变世界要从改变自己开始。
书里写看到朱自清的儿子,个子比朱先生高一些,风神却也是谦恭而恳挚。其实张中行老伴也在旁边,事后说:“一看就是个书呆子。”中行先生说:“能够看到朱先生的流风馀韵,我很高兴。”
书里还写周作人细节处一丝不苟,书籍放得整整齐齐,用纸包书付邮,必定有棱有角,整整齐齐,朋友送个印章,也要自己粘个小盒子,放在里面。联想起这几天杂志社盛行一句话,处理好琐事,才能更好的去做重要的事。再看一眼家里,跟小月念了这几句,说,看样子你有成为一个大文学家的潜质。她说,那可不?我以前都记鲁迅体日记的,等我出名了大家就可以研究我了。我说,我要是出名了,一定把所有文献都烧掉。她说,我会都给你抖出来的!
今天的博客就此结束。感谢中行先生。他影响了这篇博客的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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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
2006-12-24
有好几个平安夜,我都是和同学、朋友在外面乱窜,穷极无聊,什么都搂一眼,什么都不想买,也买不起。有一年和老彭在新东安吃东西,出来以后想不到地方可去,只好回家,可是一辆车也打不到,末了在冷风里奔袭到公共汽车站。那年好冷啊,牙齿都冻成一整块了。
今年也不知道老彭、冰妮、马老师、斌斌、张珏、老薄……大家都是怎么过的?昨天同学们的聚会也没有去,答应带给老彭的《再见列宁》,也没能给她,听说那天是吴老师请客,吴老师,桐城派吴汝伦之后,独身至今,声小如蝇,只见过她一次,她说我像日本漫画里的人物,还轻轻拍了我一下,我一惊,日本漫画?我可是一直想问问她的家世,名门之后,是什么样的?……Anyway,大家都过得好吗?
到午夜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平安夜。今晚没有出去,在家好好的吃了一顿,看了一部电影,聊起前晚朋友们喝醉的表现,开心的喝醉,是多么可爱的一件事。一切收拾完毕,又觉满足,又觉疲倦。满屋子都是玫瑰的香味。小月睡着了。对我来说,这就是平安夜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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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乡之外--2006年布克奖得主基兰·德赛
2006-12-21
唯一觉得心虚的是,没有看过书,只看了看外刊就开始写了,但自己觉得仍然是篇好文章,用了心思的。跟Q说,我写文章真是累,吭哧吭哧,她回,谁不是呢?
很多作家在写作之初,都回到了故乡――最熟悉的地方。经过距离和时间的酝酿,那里渐渐生出诗意,所以一些作家一辈子孜孜于此,把它当成唯一的源泉,何况刚刚开始写作的作家,那似乎是唯一可写的。诗人里尔克对年青诗人说,如果没有什么可写的,你还有自己的童年。
基兰·德赛也不例外,当她开始写作自己的第二部小说,她试图追究自己的移民体验,却发现自己必须回到印度。她在那里出生,并度过了生命里的前14年,但是印度一直在变化,她根本谈不上了解。少小离家老大回,她又发现,正因为印度的变化,这个地方已经不属于她,只属于生活在那里的作者。她只能回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印度,那是她离开的时候,记忆中的印度。
八年之后,她完成了英文小说《失落的继承》,并且在前不久获得了2006年度布克奖。这部小说把她的家乡,位于西印度的葛伦堡从喜马拉雅山的阴影下拽出来,成为媒体关注的中心,但是葛伦堡的人们却没有感到荣耀,相反还非常愤怒。
反对的情绪很激烈,德赛的姑姑对印度媒体说,她没有向旁人提及是自己的侄女写了这本书,因为这本书里有很多不当的话。
惹怒葛伦堡的是小说对尼泊尔裔的描写。小说的故事围绕一个年轻女孩,赛和她的数学家庭老师、尼泊尔男人Gyan之间的爱情,故事的背景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尼泊尔民族的叛变。
在传统的观念里,尼泊尔裔的印度人非常愚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体力劳动。还有人抱怨书中对暴力犯罪引起的流血只偶尔一提。“说真的,这本书就是一个葛伦堡的外人的观点,”当地的社会工作者说,“德赛的所有信息都来自对那里感到幻灭的人们,整个小镇都被描写得走形了。”
《失落的继承》不是自传,但是和德赛的经历是平行的。作者少年时生活在葛伦堡,在采访中,她也承认小说和自己的家族故事很接近。
有人批评这本书更像非虚构作品,而不是小说。“这只是德赛在单方面的讲述对于葛伦堡的恐惧,主人公赛显然是自我描述,你可以感觉到她对这个黑暗、不祥的地方的疏离。”一位当地律师说。
这一问题并不陌生,离开一个传统,到另一个传统生活,尤其是所谓“现代文明”,很难避免会带有另一种视点。它或许是批判,或许是恐惧。我们也可以问,假如阿Q、闰土,看到了鲁迅的作品,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也会指责鲁迅带有一个外人的视点吗?当然,前提是他们被对自己文化的确定性所武装起来。
这种指责是真实的,但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双重视点是一种福气,它让人们都能用一种游移的、相互观照、从而也更为宏阔冷静的视角,走出关于故乡的执念。而另一方面,德赛说,“我年纪越长,越发现自己看所有问题都从印度人的视角出发,否则,我没有办法写任何东西。”我更相信,这不是从西方的角度看印度,也不是从印度的角度看世界,而是这两种视角反复替换,审视,对任何事情。
这种双重身份,对德赛来说到底是解放还是束缚?她说:“都有,好的方面是,它丰富了我。”
这种双重观照,或许也可以解释近几年来生活在欧美的非白人作家的成功,比如黑人作家托妮·莫里森,印度裔作家奈保尔。一方面,他们携带了自身民族的传统与苦难,另一方面,又是来自西方世界的成熟的写作技巧与思考方法,这使得他们的作品具有巨大的力量。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种观照是否真的宏阔冷静?而非两种程度的偏差?是否真的在文学上经得起追究?一个易行的写作方法,是和作者的生命经验缠绕起来。德赛正是这么做的。《失落的继承》在印度和美国之间切换,其中的情感溶成了小说,里面有忧虑,也有文化交错的趣味。也许是这种对自身体验的再三锤炼,评委会主席Hermione Lee评价说:“这部杰出的小说充满了人性的宽厚、智慧、幽默,以及有力的政治敏感度。”
但是这也令德赛忧虑,她说:“我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这本书是由许多小片段,小故事,建立在自身经历之上的体验构成,我在想,我能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吗?”
这个问题下面的含义是,在前一两本小说之后,对作者更大的考验在到来,德赛必须有更为强大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才能真正成为伟大的作家,而不仅仅是现在的头衔――最年轻的布克奖获得者。
有理由相信德赛有这样的野心,但我们也许需要漫长的等待。她的第一部小说问世后,就已获得批评界的好评,出版商、经纪人,都在督促她尽快完成下一部小说。出版商说,你得两三年就有个动静,但德赛拒绝了来自市场的要求和压力,她在纽约租了一间小屋,与世隔绝,甚至曾经躲到墨西哥,孤独的写作《失去的继承》一书,用去了八年时间。这八年里,她被出版商、经纪人、评论家、媒体遗忘了,小说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弹尽粮绝,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责备她没有责任感,只是在她的母亲,另一位女作家的支持下才完成了写作。
那么下一部呢?她会再一次让世界把她遗忘吗?“第一部书花了四年时间,第二本花了八年时间,我猜下一部可能要等16年,”她开玩笑说,“写完也该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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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攻翻译了
2006-12-19
波恩大学教授沃尔夫冈·库宾是德国最有名的汉学家之一,主要致力于中国当代文学的研究和推介。近日在德国之声(Deutsche Welle)的采访中,他发表了对中国作协,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些看法。一时手痒,把这个也翻译了出来。
德国之声:在最近举行的中国作协大会上,铁凝当选为主席。这是中国作协历史上第三任主席,前两任是茅盾和巴金。我知道你当时正在中国,你对此如何评价?
库宾:那时候我是在中国,但是我对这件事并不太了解。可以说,我认识的所有中国作家都很看不起作协。对汉学家来说,中国作协选了新主席,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德国之声:是不是可以说,新的作协主席不是最有名和最受尊敬的人,比如茅盾和巴金。
库宾:这个作协好像没有任何服务的目的。你可以问问所有中国大陆作家,没有一个人会主动跟你讨论作协。一个也没有。如果这人是一个真正的好作家,他就不会去加入作协,如果他在加入作协之后成为大作家,那他一定有点问题。总而言之,好作家不可能和作协联系起来。
德国之声:我知道你写了一份关于21世纪中国文学问题的报告,你能概括一下这份报告的内容吗?也就是说,告诉我们这几年中国文学存在什么问题。
库宾:我只能讲讲20世纪中国文学的问题。我们把中国文学以1949为界分开,就可以发现1949年之前的作家外文都非常好――张爱玲,林语堂,胡适,他们都能用外文写作。有一些(比如鲁迅)可以毫无障碍的使用两门外语。1949年以后,你基本上找不到一个会说外文的中国。因此,他不能用另一个语言体系来检验自己的作品。同样,他不能用外文阅读。他只能看从英文翻译过来的作品。
因此,中国作家对外国文学的理解非常贫乏。很多1949年之前的作家相信学习外文可以丰富自己的写作。但是如果你问一个当代中国作家,为什么不学习外文,他会告诉你,外文会毁了他的母语。我想这是1949年之后没有大作家,也无法和1949年之前的作家相比的原因。这是问题所在。
德国之声:你觉得这是唯一的问题,还是主要问题?
库宾:这是最大的问题。中国作家出国后,就必须依赖汉学家,因为他们连一个外国单词都说不出,他们完全依赖我们。他们的作品需要我们翻译过去。
德国之声:你一定对中国这几年的作品有了解,比如《狼图腾》。
库宾:对我们德国人来说,《狼图腾》就是法西斯。这本书让中国人丢脸了。德国之声: 还有其他一些美女作家,比如棉棉,卫慧。
库宾: 你开玩笑吧。那不是文学。那是垃圾。
德国之声: 你认为中国这几年有像样的文学吗?
库宾:诗歌里有一些。有一些诗人不错,甚至相当好,比如欧阳江河,西川,翟永明,还有其他一些。那是毫无疑问的。德国之声:中国正在讨论“诗歌已死”,你怎么看的?
库宾:诗歌怎么可能会死?就算中国死了,诗歌随之在中国死去,但是它还会在德国活下来。如果一个中国诗人到德国,我们给他组织朗诵会,会有50个,100个人来参加。我们一定会他们出版诗集。当代中国作家在德国出版了很多诗集。中国文学在德国不会死。德国之声:中国当代诗歌和1980年代的那些人――比如北岛杨炼相比如何?
库宾:那很难比较。但是我认为80年代和90年代的诗人都很好,他们各有不同的视角,有自己的语言,等等,就我个人而言,喜欢北岛那一拨,但是我年纪比较大,应该考虑到年轻读者,他们更喜欢90年代的诗人,比如王家新,欧阳江河,翟永明他们。德国之声:中国作协现在有一个计划,要挑选100部文学作品,翻译成外文,这样中国文学就能走向世界,你怎么看待这个计划,有意思吗?
库宾:这个在美国可能有点意思,但是在德国没意思。基本上,我们已经翻译了很多中国作品。中国所有地区的作家都有德文版本的作品。我们不需要帮助。但是在美国,可能是个问题,因为他们翻译得比较少。
德国之声:中国经济发展得非常迅速,有的人说,再过三四十年,中国将会超过美国。美国在上一个世纪非常繁荣,但是我们知道繁荣并不指经济,还有文学,电影,流行音乐,等等,他们对整个世界都有很大的影响,你相信中国文学会有很大的发展,可以和经济发展相匹配吗?
库宾:那要取决于中国人自己。看不起中国文化和中国文学的不是我们外国人,而是中国人自己。问题在于中国本身。中国人并没有赋予自己的文化和文学以重要的地位。德国之声:这怎么理解?为什么你说中国人并没有赋予自己的文化和文学以重要的地位?
库宾:举个简单的例子。去年,我出版了一本德文写的中国20世纪文学史,中国知识分子(包括作家)知道我在写这本书,都说,别写了,没什么可写的,都是垃圾。
德国之声:他们看不起自己,或者说,他们互相看不起。
库宾:是的,非常对。他们互相看不起。德国之声:高行健拿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来自中国的反应是负面居多,发生了什么?你觉得中国会诞生另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吗?
库宾:诺贝尔奖是次要的。你必须写出差劲的东西才能赢,如果你写得好,你就永远拿不到,因此,诺贝尔文学奖也是垃圾。
德国之声:如果你要对中国作家说两句,你会说什么?
库宾:他们应该学习很好的掌握自己的母语。大多数中国作家汉语都不好。同样,他们应该学习怎样写作。中国作家的问题太多了。好像他们坐在一个小屋子里,很怕睁开眼睛看看外部世界。因此,中国没有自己的声音,至少在文学上如此。在德国到处有作家,他们代表德国,为德国人代言。因此。我们有德国的声音。但是有中国的声音吗?没有,不存在。中国作家没有勇气。
德国之声:你是说,没有鲁迅那样的人。
库宾:是的,你说的非常对。鲁迅非常有代表性。但是今天你能告诉我一个这样的中国作家吗?不能。德国之声:这和中国的环境有关吗?我是指,意识形态的控制。
库宾:有可能,但是你不能一直怪外部环境。我感觉中国作家一直在说历史条件不允许他做这做那,我觉得这太荒谬了。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就不能考虑太多困难。他就应该像林语堂和鲁迅当年一样,直接说出来。德国之声:从20世纪到21世纪,你认为哪个作家是伟大的?
库宾:现在说这个太早了。还得等50年,再往回看。鲁迅毫无疑问是伟大的作家,1949年前还有几个,1949年之后一个也没有。德国之声:北岛和高行健也不是吗?
库宾:高行健?别开玩笑了。北岛还可以考虑,因为他很勇敢。但是你别忘了他才50岁。 -
父亲的箱子(一)
2006-12-19
看到奥尔罕·帕慕克(ORHAN PAMUK)的诺贝尔演讲,逐步翻译出来,要不然恐怕没有读下去的耐心。今天翻译得很少,实在太困了。
六年前,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给我一个小箱子,里面装满他的手稿和笔记。想象一下,他用调侃的语气说,希望我在他走了――也就是去世之后读他们。
“看看就行了,”他微微有些尴尬,“看看有什么能用的。说不准我走了以后,你能挑一挑,把它出版了。”
当时我们在我的书房,周围都是书。父亲想找个地方把箱子放下,他四处徘徊,好像要摆脱一个令人痛苦的负担。最后,他轻轻把它放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那一刻我们都非常尴尬,但是一旦越过了,我们就回复原来的角色,把生活放轻,我们松弛了。我们像以往一样聊天――一些琐碎小事,日常生活,土耳其永无止境的政治问题,还有我父亲通常都会失败的商业活动――并没有觉出多少伤感。
之后的几天,我来来回回,总要经过这个箱子,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去触碰。我已经非常熟悉这个黑色小皮箱了,它有一把锁,还有小圆角。在我小时候,父亲经常带着它短途旅行,有时候把它当文件夹带去上班。每次他旅行回来,我都会跑过去打开这个小箱子,东翻西翻,闻着古龙香水和异国的风味。这个箱子是一个朋友,它让我回想起过去,但是现在我甚至不能碰它。为什么?毫无疑问,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有神秘的重量。
现在,我要说这个重量的意义:这个重量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坐在桌子前,或者退回角落表达思想时所创造的东西――那,就是文学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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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还是一件痛苦的事
2006-12-18
坐在电脑前,耳机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声,快要崩溃。旁边写在纸上的手稿,还是相当于废纸,不够深入,不够具体,一些片段的印象而已。
有什么是像写作一样,从一片空白,写下一个字,一句话,甚至一千字,然后再删掉,重新开始。更极端的,朱天文写《荒人手记》,写了几万字,还是丢掉重新再来。
怎么能没有这样的勇气,怎么能不熬过这种痛苦,拔地而生。
最大的问题,是我写稿,也当作一篇小说,散文,总之,作品,甚至是我最后一篇作品,而不是例必行之的饭碗。必定用尽全身的力气。
可是,怎么能不如此用力?每一次死,就有一次重生。就是在历练中生长。
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围着像餐桌一样的办公桌,讨论各自的工作问题。Emily说,你就是凭借写作胜出,强大的写作。再一次,拿我和Q比较。Emily说,一看就知道,Q是有工具的,你是没有工具。岂止没有工具,连手脚都没有,从内心挣扎出的光亮。我很珍惜这光亮,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
呵,其实问题有两个。一是,正如emily所说,工作方法,怎样管理自己,更勤奋,更有效率,怎样把自己阅读过的东西,采访过的人,变成资源?让积累真正的有效?二是,我也期待纵横捭阖、从容的写作,有一天也许,但我永远不要自己的写作变成程式化,易于操作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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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书
2006-12-14
《李宗仁回忆录》,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撰写。
令人叹服,以前我也做过口述,多满足于个人崎岖,一两个小时的采访结束,能有若干不平经历,以一二语气词表现当事人的心情,就沾沾自得。但做得多了,也有些茫然,假如工作如此简单,那如何体现一个采访者和记录者的水平?这本《李宗仁回忆录》,有八百页之厚,虽然历史著作和记者短章不能相比,李宗仁的经历和普通人(纵使是普通名人)也不能比,但是在整个编辑思路和操作方法上,有章有法,且看来几乎全部重新改写,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历史学家。初看来本书最大的特点是,将历史时期清晰的列好,背景与李本人的经历一一讲述,极仔细,又简洁,撰写者花了大量的功夫,包括许多资料查证与梳理。在本书附录中,唐德刚说,这本书的采访和整理花了七年时间(当然中间杂以其他事)。起初,李宗仁长篇大论,往往只能用很少几段,唐就告诉李,不必发表自己的议论,只要讲自己的经历即可。到流程成熟之时,他只计划好某一章,就此章询问李宗仁,询问结束后,合上记录本,开始和李聊天,在聊天中有所收获,即回家再行记录。
这本书很有意思,看过会对1920年代至1949年的中国战争史及中华民国政治有大致了解。李宗仁讲起战争时,纵横捭阖,让人恨不能对照地图一一比划。有些事情得到强调,比如抗日战争中国民党在正面战场的努力,国民党统治后期的腐败无能,蒋介石的偏狭独裁,有些事情第一次知道,原来黄浦学员不是个好词,只是被目为蒋介石嫡系,虽装备精良,但骄纵怕死。而在李宗仁看来,国共内战只因蒋介石亲自指挥,才落得败绩。李宗仁也尽数了蒋介石的工于权术。前些日听说一本新的***传,认为毛的成功建立在权术和残忍之上,蒋毛岂不是殊途同归?
《伶人往事》,章饴和著。
这本书也很好看。章饴和用笔记体的形式,或短章或长篇写了八位著名京剧演员,和《往事并不如烟》一样,文笔很干净,不知道被删去多少。写言慧珠和马连良的最精彩。讲述的重点还是在艺人在新中国怎么被收拾的。其实他们也很冤枉。京剧艺人的传统道德,其实是像京剧一样,程式化的。怎么讲呢?京剧、昆曲,这些艺术,演员表演的时候,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要按程式走,一板一眼走出来了,就能表达出其中的情绪。演员本身也是这样,很多道德,比如讲义气,打徒弟,他们也讲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师父这么教的而已。文人懂为什么,所以文人和戏子之间有这样的关系,文人养戏子,让戏子代文人去表演什么,承载什么。可是戏子在政治风波中遭殃,自己最后也闹不清楚为什么,确实很无辜,很倒霉。就像老舍在自杀前怎么也想不通,凭什么啊?《学游泳》,格雷厄姆·斯威夫特(Graham Swift)短篇小说集。
很喜欢看一些短篇,这本还可以,但也算不上特别好。写了很多家庭里面的复杂心理,有一点很有意思,好几篇里面写到,一个人会刻意折磨另一个人,然后觉得内疚,继而更爱那个人,用这种方式来维持爱情,或者婚姻。有一篇,《土耳其苏丹宫殿》,写一对夫妇去伊斯坦布尔旅行。因为伊斯坦布尔是欧亚交界处,用这个来隐喻夫妇两人如两个大陆,每个大陆有自己的习俗和历史,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相互沟通的桥梁。好几篇小说都有这种隐喻,用多了反觉匠气。《大卫考波菲》,狄更斯。
一千多页,让人痛苦。狄更斯也太罗唆了。上海译文的翻译也太贫了,虽然狄更斯可能本来就很贫。不是长篇小说的好典范。电影《墨攻》,不错。起码政治正确,不像《英雄》令人愤怒。故事和想法之间也不显生硬。先秦的思想被当代大众文化所发掘和阐释的很少,墨家这个点挺好的。
接下来要读的书,《爵士乐》,《蛤蟆的油》,《傅科摆》。要看电影《三峡好人》。可是我得先写完三篇稿。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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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北京
2006-12-08
晚上,突然下起细雪。打车回到酒店。西藏南路这里,还没有被拆掉,一片低矮的房子,冬天的破败的树,路过时,能看见门里面满满当当拥挤的生活。13层的窗户前,远处的高楼和灯光,还相距着一段黑暗。
上海这几天天气很不好。阴,空气不干净。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星期了,不知道北京怎么样?有多冷了?想回家,并且在整个冬天,都不离开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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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的一代
2006-12-08
星空卫视在放一部电影,我只赶上了结尾。说的是一个刚刚进入《新共和》的年轻记者,大概是要在写作上锐意求新,虚构了很多稿子,虚构情节,虚构采访对象。这时候,编辑已经发现了“真相”,编辑说,他写了一篇又一篇小说,但是我们当作新闻登了。这似乎是一件真事,电影结尾用字幕告诉大家,记者被逐出《新共和》之后,果然出版了一部小说,素材就是自己编造新闻的事儿。真是虚实结合,真假不分。
小时候爱撒谎,长大就是小说家。小说家总难免有道德上的弱点。但是新闻是一个有伦理的地方,要紧的是分辨清楚界限。《东方企业家》一定站在新闻那边,《生活》的界限就很模糊,所以写作的空间很大。最近在想,最理想的状态是,为每一次采访都找到独特的写法。因此采访的时候不光要想,下一个问题是什么?还要想,怎么写怎么写?殚精竭虑。但也很让人兴奋。
这几天一直在说话说话,听人说话。每次谈话要结束的时候,我都要“赞扬”对方:你挺能说的嘛。对方都会说,哎,好久都没说这么多话了。连李翔同学都这么说。奇怪,我又没有采访他。
这期做的是年轻人,用自己的想法和行动去改变些什么的年轻人。今天中午,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傲气的应正说,我最讨厌有人只说不做,只抱怨不去改变……必须要有人开始去做!跟这样的人接触多了,我心里也有了些昂扬之气。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我很喜欢的学者孙歌的时候,跟她介绍了单向街在做的事情,她很高兴,她说这样看来,我觉得中国还有希望。这话让我真没法接,但一路聊过来,我也觉得,变革的力量一定发生在体制外,而且这力量一定存在。
又想起,事实上这几天经常想起,许知远同学前几天在例行的抱怨了一通我们的时代,我们中国人之后,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我们中间不会产生大师,我们就是过渡的一代,就是下一代的垫脚石。我很高兴听见这话,但也很为他担心,就问,认识到这一点,会不会让你觉得失落?他说,有时候会有,但是人生不就是这种struggle的过程吗?他还握了握拳,鼓了鼓手臂,做了个大力水手的样子。
嗯,过渡的一代,其实这很好,充满可能。中国现在充满可能,很多东西在生长,就好像魏晋南北朝。各种力量、各种层面交错,单是说有趣未免故作冷静,但是未来真的就在当下的行动之中。迟疑在所难免,就好像今天又浮起的那个问题:一个过于认真的写字的人,在当下有什么用呢?但是没有办法,我们必须得自己创造未来,何况它还让我此刻得到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