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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嗦
2007-09-24
我对王安忆的感情经历了一个转折。很长时间内,我都认为她是当代中国最好的作家。她讲述世界的巨大魄力,和对人物内心的绵密推进相结,而且在中国作家里,她是少见的勤勉而凌厉。可是看她的近作《遍地枭雄》、《启蒙时代》,真是失望。王安忆式的罗嗦变本加厉,但是人物的细微心理已经不再像三恋时期那么惊心动魄,变得平庸、冗长。相较朱天文在长篇里诗句一般的铺陈,我不知道王安忆这么长的篇幅有什么必要。
但是今天看到一个访谈,王安忆说,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推到这个时代上,个人是有作用的!忍不住笑。这个人毕竟还是有力量的。她这是骂编辑呢,编辑品味不高,出了差东西,推说读者就这水平,是够无能的。同样,我也听腻了“***就这样”,“中国就这样,没办法”,尤其是从年轻朋友那儿听到,让人想发火。不管是西方人文教育,还是中国儒家传统,都有可能塑造刚健的人格,咱们这儿怎么这么弱?
我在很多场合都会遇到一个问题,关于许知远的评价。这其实挺让我困惑的,我该像大家一样调侃他两句以和谐饭局的气氛?反正调侃他如此容易,还是作为team成员为他辩护?因为关于他的误解也如此之多。推荐他最近在FT中文网的专栏吧,http://www.ftchinese.com/sc/story.jsp?id=001014270&pos=MID_HLB&pa1=0&pa2=0&pa3=005000117&loc=SPECIAL%20REPORT。这篇写得很好,对于复杂性的理解并不消弭其价值判断,或者说价值判断并不消弭了对复杂性的理解。而且流畅,清晰。引用苏珊·桑塔格对于戈达尔的评价,戈达尔和伯格曼这样严密的人不同,他喜欢做简单的判断,这种判断有力,也容易被人挑出毛病。总其特点,再引用Emily对许知远的评价,他虽然有各种弱点,但他毕竟格局大。
看完了《日本帝国的衰落》,好看。可惜主要集中在太平洋战争。相比较而言,中国抗战的写作不仅是太少,而且粗糙,死板。记者写作其实有非常广阔的出路。马尔克斯的小说中文译本居然这么少。难以理解。马尔克斯也是记者出身啊。
爸妈来北京了,他们像安全局一样问问题,像医生一样逼我吃饭。他们增长了我上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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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台湾
2007-09-19
赴饭局之前,去见了一位台湾朋友,孟夏介绍说,她在媒体工作了很多年,非常喜欢《生活》。我打算把手里的《生活》送给她,她惊呼——用台湾女孩特有的、像昆曲一样的低频惊呼:我有,我有,每次来大陆我都买的。不光是《生活》,每次来北京她都看到新杂志,很多捧在手里,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杂志……怎么会出来?就好像90年代的台湾,丰富,有创造力,然而今天的台湾,已经不会了。
我们的话题当然就是:从媒体,到台湾。
我问应该怎么称呼她,她说叫我“蓓蓓”吧,朋友们都这么叫我。我不礼貌的笑了一下,因为相对于这个昵称,她已经不年轻了。回家后一google,才知道这位“蓓蓓”在台湾媒体界真的算一号人物。十年前她参与创办的Sugar,后来成为台湾第一少女杂志,因为厌倦,今年Sugar停掉了(不是卖掉,是停掉),她去了非洲旅行,下一个目标是南极。
在我去之前,他们已经聊了很久。这些想必已经说过,但她还是一一的铺叙,不紧不慢,不漏掉一个拐角,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使之完整的表情。这种耐心和典雅让我着迷,尽管我也常常打断她。我打断她,是出于追问下去的好奇。为什么停掉?台湾媒体现状是什么樣子?为什么会这样?那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种天分,每次认真的参与谈话,就会使话题变得十分沉重——除非你真的享受这种沉重。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关注台湾话题,但今天晚上是第一次深入的讨论。蓓蓓回忆起80年代台湾经济腾飞,文化喷薄出无数可能性,到现在百业萧条,文化单一,不是我臆测的社会生命体的周期,成熟产生惰性,原因仍然是具体的。转折点在1995年,李登辉宣布台湾要独立,两岸关系紧张。出于政治的考虑,许多外资撤出。“台湾变穷了,而文化是人在有钱的时候做的事情。”资金离开台湾,台商离开台湾,许多文化人离开台湾,台湾逐渐成为一个自我封闭的社会。蓓蓓在等待明年大选的结果,假如民进党继续执政,她也会离开台湾了。
之前看李欧梵讲香港的文章,很有启发,一个社会的根应该是多元的,单一文化是没有出路的。台湾回归传统,无论是原住民文化,还是中国传统文化,还是殖民历史,都没有问题,重要的是,这是开放的,多元的,也是有胸怀的表现。而所谓“去中国化”,其实我无所谓台湾独立,但政治目的束缚了自身的资源和想象力,对台湾来说是一件可惜的事情。
蓓蓓建议我到台湾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所有的报纸杂志,还要在凌晨3点去诚品书店,“你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在蓓蓓的描述中,我想要见到的朱天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媒体露面了,“她不愿意接受采访吗?”“不是,她愿意,但是媒体不要深刻的东西了。”她喜欢的作家简桢已经有十年不知道在做什么,看不到她的文章,也没有出版社为她出书。
虽然之前我已想到,台湾文化的繁荣时期已经过去了,但这还是让我有些失落,正如蓓蓓所说,80、90年代,大陆,香港,台湾,在整个华人世界,台湾是文化的希望,我以为那是彼岸,原来没有彼岸,只有此岸。
采访从这里已经开始了。蓓蓓帮我想了几个采访人选,我已经可以预料,这次台湾之行会非常丰富有趣。10月台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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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有一天,《生活》能够建立真正的名声
2007-08-29
那时我将退回书斋,退回远方,退回爱情。 -
读史
2007-08-28
《史记》里大把好故事,太魔幻了。
《外戚世家》短短一截薄太后的故事:薄太后原本是私生女,称薄姬。当时诸侯纷纷自立,叛离刚刚统一的秦朝。薄姬被母亲带入其中一个诸侯——魏王豹宫中。有一天,母亲请到女神相许负为女儿看相,许负说,此女以后会生皇帝。那时项羽和刘邦两立,天下归谁还未明朗。魏王原本约定与刘邦攻打项羽,听说了许负的预言,心里很高兴,以为自己很有戏,于是改变立场,毁坏和刘邦的约定,转为中立,还与项羽订约。结果是大家都知道的,刘邦军队统一天下,把魏国变为汉朝的一个郡。想当皇帝的魏王,就死在汉朝的疆土上。
薄姬被刘邦纳入后宫。可是一年多了,一直没有宠幸。薄姬年轻时和另外两个女孩子感情很好,三人约定说,如果有人先得富贵,一定不要忘了其他两个姐妹。此时在汉宫,薄姬的两个姐妹都已经得到了刘邦的宠幸,先前的约定已经成为笑谈。刘邦听说后,很怜悯薄姬,当天就宠幸了她。一幸生男,就是后来的汉文帝。
在整个《外戚世家》,司马迁一直在感叹,这就是命啊。人可以传布、弘扬自己的理想,但是碰上了命运,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一个预言,改变了国家的决定,最终这个预言还是正确的,只是被误解了。
在《孔子世家》里,司马迁以个人编年体形式,历数三十岁,四十二岁,五十岁,六十三,孔子在诸侯各国奔波到老,至死没有得到重用。时间的节奏加重了疲惫和悲哀,也让人对这个精力旺盛的老头心生敬意。
司马迁真像个叙事家。太多好故事了。非常现代。感受上一点没有隔膜。传统里面太多的资源,得好好翻检。有很多从文言文转换到现代汉语,就是博尔赫斯。可惜文言文像拉丁文一样成为了障碍。
所以最坏的时代,也就是最好的时代。有多少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啊。
另,编辑日记:今天第一次实行拖稿罚款制度,为了能贯彻这一制度,这期我放弃了写稿的权利,消灭了最可能拖稿的人。就这样,上午心里还是打了半天鼓,真要没交,罚是不罚?下午开会,小晏走进办公室,黑着脸抽出三百块钱塞给我:拿着拿着。丁三有很有趣的反应,非常有趣。到晚上,稿子已齐,虽然基本都需要修改,但大家都很可爱,在一起很开心。我对《生活》有一系列计划。希望它还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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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谈恋爱的人
2007-08-27
小叔叔来北京。在一场极为缓慢而扼要的谈话的尾梢,终于问到了我的终身大事。得到答案后,小叔叔长叹一声,唉,我们郭家人,谈恋爱就是不行!
叔叔真是全家对我最宽容的一个,居然找到这样的理由为我开脱,不惜把自己也饶进去。可是当然,他是很诚恳的。这仅次于“不会谈恋爱”,是我们郭家人的第二特点。或者应该说,这二者是互相影响的。
前些天,广州同事叽叽喳喳的拷问我的八卦,末了犹疑的问,……你们这样的,好找吗?我惊异不可言,这个问题太莫名了。她们更犹疑的解释,因为你这么腼腆……
这就是我在同志们心目中的印象。年届30,还不会谈恋爱。或许因为这样,我在苏丝黄的笔下就成为一个傻乎乎而又胆小惊恐的人物。
谈恋爱,重点在谈。我是知道的。今天翻出Sex and the City下饭,惊叹其中一套一套成熟的调情伎俩,一来一去,都是高手。假如熟读此剧,一定很会“谈”,缺点是假如对手不说英文,就难免瞎了。
现代汉语当中很会调情的,应该是张爱玲笔下的人物。可是他们动机之强,让人觉得技巧不过是死命挣扎。这太坚硬太让人不舒服了。我深爱这种坚硬,不舒服,尴尬,酸楚,正如我愿意面对自己的笨拙。
我其实不太羡慕懂得谈恋爱的人。问题在于,我常常想写自己的家族,可是一个不会谈恋爱的家族,多么没有风情多么难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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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总给郭总讲课
2007-08-11
我在blog上嚷嚷了两句“通货膨胀”,《财经》旧同事、青年经济学家余总今天半夜给我上了一个小时的课。从对话看得出,郭总一直在虚心听讲,根本不像个“总”。结论很清晰,我就不总结了。希望其他高人能继续给我讲讲。
余总 说:你看丁丁在财经网站上那个小短文了吗?
郭总 说:没有余总 说:http://www.caijing.com.cn/newcn/home/column/shts/2007-08-03/25957.shtml
余总 说:这个就把通货膨胀的社会影响说透了
郭总 说:购买力从最贫困的人群向那些有能力进行资产投资的人群转移?余总 说:对啊
余总 说:相对购买力。就相当于一碗水,碗底有高有低,现在水面向碗底低的一面倾斜了
郭总 说:我倒是明白这个意思。但是,这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是什么余总 说:注水的水龙头(中央银行)由于政治和经济的原因还不能往这里面注水
余总 说:如果早就把人民币升值,比如每年10%,其实就相当于把水的浓度提高了,不至于流动这么厉害和震荡。这才是对中下层有利的
郭总 说:但是有一种说法是现在的经济过热是因为外国热钱,如果升值就会导致经济危机余总 说:操,真正的危机都是自己搞垮自己的
郭总 说:那现在可能的结果是什么呢余总 说:就是社会分化加剧
郭总 说:唉,就是说现在不投资会很吃亏是吗余总 说:美国和英国80年代以来社会分化和贫富悬殊的加剧,一个重要原因是60年代末到80年代初两国长达15年的持续通胀期
余总 说:通胀从来都是相当于对穷人征税,让富人发财
余总 说:欧洲社会主义国家这点就比美国和英国做得好余总 说:得投资啊,你一定要跑赢CPI一倍以上
余总 说:因为我们城市生活成本指数基本上是CPI的一倍
余总 说:CPI上升5%,但一般都觉得生活成本上升了10%
郭总 说:但是也有好多人说现在投资风险加大了啊余总 说:可惜中国没有适合老百姓的,年收益10%左右,相对稳定的债券和货币市场
郭总 说:是啊
余总 说:年收益10%-15%,不要像股市这样大起大落,这才是老百姓最需要的。但是,债券市场发展起来,就把低效率的银行体系架空了,也让股市的官商少了很多兴风作浪的筹码,所以在政治上不可行。技术上没有问题。
余总 说:基金主要还是投资股票啊,买基金只相当于买了一个股票组合,风险低一点
余总 说:基金还是可以逢低分批买入的吧。
郭总 说:嗯余总 说:美国有大萧条一代(30年代的年轻人),有大通胀一代(70年代的年轻人),总体来看,他们跟前后两代人相比,经济和社会地位都要低一些,这就是通货膨胀或者通货紧缩的社会后果
余总 说:二十年之后才看得出来
余总 说:就像我们要二十年之后才知道中国的白领到了40多岁会像90年代末的国有企业工人一样成批下岗
余总 说:美国70年代加入传统产业的工人也不知道今天他们会大批失业
郭总 说:那所谓中产阶级呢
余总 说:全球中产阶级都面临积压。一方面是金融资产阶级借资产价格泡沫在全球大肆搜刮,一方面是中印等国的蓝领白领抢走他们的饭碗。北欧国家算例外,因为他们把竞争力产业、福利和良好教育体系结合得不错。这是多年社会主义政策的结果
余总 说:中产阶级在定义上是稳定的,在规模和成分上是很脆弱,在经济上很容易面临冲击的余总 说:TMD,在亚洲,兴亡都是百姓苦,在每一个经济细节都看得出来。所以经济问题可不仅仅是数字和钱的问题
余总 说:你们“生活”要是向公众讲得清楚这个问题,也算功德一件。
郭总 说:还真不行
郭总 说:现在各种说法太多了,都弄不清楚余总 说:国内都是些什么噪音,TMD
余总 说:南方都市报写了个社论,全面通胀已经到来。结果被狂多党报打压
余总 说:其实无论技术上政治上,这个社论都非常正确
余总 说:老百姓这么辛苦还要时刻被蒙骗郭总 说:政府到底会不会有所作为
余总 说:不会
余总 说:政治局甚至不理解货币政策有12-18个月的滞后,当然利益集团也不支持提早下手紧缩货币和信贷,以及人民币大幅度升值
余总 说:总是要看到数据出问题了,才开会,要行政手段上
余总 说:刻舟求剑
余总 说:温政府还不算混帐,就被摆布到这个程度,几年后薄奚来这批文革打砸抢的太子党全面上位,那还得了?郭总 说:这么悲观?
余总 说:不悲观。经济本身还是很强劲的。社会问题会比较突出,但还不会爆炸
余总 说:要爆炸也是二三十年后经济和人口形势往下走,中国在新兴市场地位相对下降的时候
余总 说:只是觉得朝廷越来越没规矩了郭总 说:政治的变革是没戏了是吗
余总 说:我们这一百多年来有过在有利条件下成功变革的历史吗?
余总 说:经济繁荣总是让专制政府更加忘乎所以
余总 说:我们也没有西班牙、智利、台湾、韩国那样的国际条件郭总 说:他们的国际条件是什么
余总 说:西欧和美国全面施压
余总 说:不民主化日子就不能过了郭总 说:那说的现在全球经济过热是吗
余总 说:我党运气不错
余总 说:90年代到2030年左右我觉得都会是中国从全球化中获得巨大好处的时代。以后就难说了郭总 说:这个巨大好处是什么,就是作为世界工厂吗
余总 说:对啊
余总 说:城市生活艰难,但对于很多农民来说,进城工作总比在乡下混吃等死好吧。
余总 说:不过把全球的中低端产品都生产了,下一步怎么走?我们的教育、法治、环境,都不支持下一步转型。郭总 说:这还能支撑到2030年啊
郭总 说:我还以为过两年就没戏了呢
余总 说:所谓“人口红利”到2020年结束,还有10年能混着过
余总 说:2030年之后,养老金和金融体系的压力就大了
余总 说:现在透支得厉害,这笔账还不起的郭总 说:人口红利是什么
余总 说:就是小伙子多,老年人少。所以产出多,消耗少,剩余多,可以让政府挥霍的多郭总 说:哦
余总 说:其实这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好时候。财政钱多,才好改
余总 说:但历史上一般都是政府没钱了,才不情愿地改
余总 说:改得太慢或者太假,就被顶下去了
郭总 说:人就这样,贱余总 说:历史上,还没有专制政府成功管理一个老龄化社会的先例
余总 说:苏联和东欧的崩溃,跟老龄化也是有关的
郭总 说:那也有可能那时候出现社会动荡?
余总 说:估计是。因为老百姓一直以来的自由、信息、应对风险的能力、自我组织的能力都被严重破坏了郭总 说:以及经济衰退?
余总 说:嗯。余总 说:长期内我不看好亚洲
郭总 说:你看好哪里
郭总 说:印度也是吗余总 说:从来没有军人和大亨的国家能通过市场经济+专制政治长期成功的
余总 说:印度不算。文化和政治上的亚洲就是东北亚和东南亚。日本算半个社会主义国家了,他们收入分配比一些欧洲国家还平均余总 说:看好哪里我说不好
余总 说:不过印度、中亚、中东欧、拉美、中东小国、土耳其,都会不错郭总 说:为什么拉美都会不错?
余总 说:拉美的政治和治理结构已经可以保障他们的宏观稳定了。现在正在加强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赶上来不难
余总 说:中东欧和土耳其的底子就太好了
余总 说:人家不会永远这么倒霉
余总 说:我们又不是上帝的选民,NB个啥郭总 说:那我们这一代实际上就是要利用这十几年为自己准备退路?
余总 说:我也希望下一代生活在一个文明和正常的社会
余总 说:我个人是这样为自己打算的
余总 说:一介草民在中国何等辛苦
郭总 说:你还有下一代呐?
余总 说:我说几年以后
余总 说:操,余总造个把人的人权还是有的吧?
郭总 说:哈哈哈
郭总 说:多谢余总讲解
郭总 说:下回再聆听宏训余总 说:我也说累了
余总 说:时事教育说透了也就这个程度了
郭总 说:您辛苦了余总 说:您继续风月
余总 说:我继续风云 -
饭局,生活
2007-08-09
上午接到电话,要赴老板的鸿门宴,万分抱歉的推掉了徐晓斌老师的约定,开始了长达四个小时的午饭。我说,这快赶上云南少数民族的热情晚宴了。
这倒了我对饭局的胃口,起码一个礼拜才能恢复。跟肖海生说,饭局往往令人痛苦,因为没有高质量的交谈,徒然消耗时间。除非我有求于人,比如说老板先生,说得高级一点,我希望他让我继续做这本杂志,说得实在一点,我等着他发给我下个月的工资。所以吃也就吃了吧。
饭局上提起“新新闻”文体,我越来越确定,这是《生活》最重要的文体,并非唯一,但是最重要的。市场部和客户部的同事要求我下次讲一讲什么是新新闻,因为连博学的老板,能背诵《文心雕龙》(当然是其中一句)的老板都不知道。
我真有点怀疑我们西化的程度在哪里,市场部的同事不知道也就罢了,发生在1960年代美国的新闻革命,在中国媒体居然还需要很多解释。在谢丁博客上看到关于文章的讨论,大部分纠结在新闻写作是不是应该出现“我”,很想加入讨论,又懒了一下,因为不知从何说起。这种疑问听了很多,说新闻应该是客观冷静的,不应该出现“我”,不要带入太多主观判断。推荐一本书《伊甸园之门》,其中有一章专门讲述新新闻的出现,里面说到,没有绝对客观冷静、不带立场和判断的写作,所谓客观报道总是和权力结合在一起的。正是媒体人士对以往僵化写作的反思产生了新新闻写作。
零度写作自然仍能产生杰作。看看海明威。不要被这样或那样的东西束缚了。没有形式上的应该不应该,只有水准上的高不高。
好消息是,《生活》今年的广告非常好。这样一本总是被人关注倒闭时限的杂志, 看样子苦日子是过去了。那我们该折腾点别的事情了。
请关注《生活》、搜狐合作的大旅行,http://cul.sohu.com/s2007/faxianzhongguo_cover。邹波写就的无韵不分行诗歌,真好。
最近最喜欢听的CD是A Tribute to Joni Mitchell,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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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留一笔
2007-08-08
晚上继续在天涯看“通货膨胀”的帖子,看得忧心忡忡。谁是明白人,回头讲讲啊。
又看到一个资料, 讲19世纪,回族在陕甘宁一带对汉人的大屠杀。想起小时候奶奶跟我讲过,民国十八年,回族土匪们打进我们县城,把城里几乎所有男人都杀光了。所以“十八年”,在那一代老人心里是有特殊意义的。奶奶当时不到一岁,就失去了父亲,此后随母到另一家,“要不然,我也能识字读书。”这是我奶奶最遗憾的事。我早晚要搞清楚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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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2007-08-05
好吧,我承认,过去这二十天我一直跑来跑去没干什么正事。接下来这个月一定好好工作,坐班坐家,务正业,把几件事都落实下来。
晚上回到家,行李扔进门就去赴饭局。一桌五个人,四个在媒体工作,主角是另一个--放暑假回国的何翔。话题很快转到了中国现实--大概唯有朋友从海外来,才会这样吧。让我想起十年,或是十一年前,在昌平园的顶楼上聊天唱歌的日子,真是同学少年。肆意畅谈的时光真是少了。有一个说法是,饭桌上只要有几个北大中文系的,气氛就悲观伤感得很。我一定不加入这个序列,不抱怨,不怀旧,不放弃。让我们来点带劲的。30岁也还很年轻啊。
晚上在天涯看到关于人民币贬值的贴子, 联想起下午的讨论,又有点担心了。和肖海生、谢丁讨论聊经济危机,我们该怎么办。我想了一想,要不让我妈留着老家的房子不要卖,回家种菜读书去?
时局真是看不清。下午和留在国内的同学感叹,国外的研究太外在,而国内学术界又不干正事,徐百柯说,所以中国要完蛋了。我当然不同意死刑宣判书,想起孙歌说,中国当代文化界的活力一定来自体制外。HK的朋友也有雍容而智慧的评论:也许政治谈判不是你们工作的重心,重心在于文化教育。
不管对现实的影响有多少,做事吧,首先为了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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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客
2007-07-31

去年很激动的得知,伯格曼居然还活着。安东尼奥尼也活着,文德斯早就告诉我们了。虽然太老了,什么都做不了,表达不了,见面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我还是把他们放进了我的采访名单。我不会存有太多的敬畏,我就是想看看作品伟大、然而私人生活一片狼藉的人们,让我矛盾的心情到达戏剧化的顶点。
我深爱伯格曼的电影。安东尼奥尼则闷过头了。他的叙事太坚硬了。前年还是大前年,我和师妹去看《中国》,四个小时终结在冗长的马戏表演。师妹很气愤:我觉得这老头太坏了,带着个摄像机来中国,把我们中国老百姓吓得到处躲。
这部电影不是安东尼奥尼最有名的,取它的名字:过客。它还有一个名字: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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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伯格曼
2007-07-30
伯格曼去世了。他是我最喜欢的导演。
每次看完他的电影,都觉得特别温暖。
有人会这样悲悯整个人类的内心,并为之痛苦。
他精心设计每个镜头,饱满得不遗漏任何意义,
他活得足够长了,也拍了足够多的电影,
他还会觉得遗漏了什么吗?又一则:
今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雨,趟水回家。
在办公室又重生了对工作的热情,觉得自己真是没谱得很。
收到好稿子,随即发愁怎么能让更多人看到。
收到井底之语,决定不理。
同学、师妹都从国外回来结婚,男同学纷纷谢顶。
在万圣买了布罗茨基的《文明的孩子》,里面说:
处在对语言的依赖状态的人,我认为,就称之为诗人。
(嘀咕:这话怎么那么别扭?) -
想家
2007-07-27
最近跑得太猛了。觉得累。疯狂的想家。想躺在某个人的怀里。
有点茫然。清晨坐在汽车里,睁大眼睛想了很多事。下车时人像鼓满了风,都是意气。现在所有的风都没有了,干瘪了。真是糟糕的午夜。
我在面对谁?我们认识新的朋友,焕发出自我表达的青春,像精准的机器在调整距离和焦点,如此敏捷。深夜把所有人都推在门外,面对镜子里那个人,我可以诚实吗?承认自己的无能,怯懦,迟钝,懒惰,和对一切事情的厌倦吗?我厌倦了,这样偶一为之的小小才华。
把所有人都推在门外,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变暗变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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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庆
2007-07-25
我们在璧山县虎峰村的坝子——最高的平台上,几个受灾的女人在讲暴雨,讲洪水,讲被水泡塌的房子。他们一辈子所有的东西都毁灭了。塌了的房子里,可以看见碎了的碗,小柜子,作文本。仅剩的一面墙上还贴着一张周杰伦的海报。
雨从16号晚上开始下。17号凌晨5点,暴雨重重往下摔。到中午时分,各地的土坯房纷纷塌了下来。人们只来得及逃到坝子上。下午五六点钟,雨水已经积到人头高,如果雨势还不减缓,逃生也是徒劳了。幸好。
一个穿花点衬衣的女人,操重庆话,最大声的诉说。看到镜头,就挺身上去,端正的站好。我渐渐有些不耐了,回头看到另外一个苍老沉默的女人,眼角渗出一滴泪,脸颊边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大概是躺在凳子上睡觉划伤的。眼泪慢慢的流出来,她哑声说:“怎么办啊?样都没得(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离开虎峰村,要去别的地方,在泥泞的小路上,另一群农妇拦住了我们。为首的一个拄着扁担,一定要拉着我们去她家看。她几近号啕:“我不要你们的钱,也不要你们的东西,只要去看看,反映反映就行了。”同行的当地人告诉我们,她原来是知青,下放到农村以后,和农民结了婚,所以没有回城。这些年,丈夫生病了,儿子关系决裂,现在洪水又冲塌了房子。她号啕的表情令我难忘,如果没有扁担,大概就要瘫倒在地了。她的一生,在命运的捉弄、无奈、怨恨之中快要塌掉了,她是在乞求我们的理解和同情吗?
周围的庄稼被洪水和淤泥打过,或者垂头在地,或者呈泥污色。我们经过一片树林,树枝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这是洪水浩荡冲过时留在树上的。真是奇异的废墟。让我想起《荒原》。
草草看过一些,我和同行讨论,灾难要怎么写。平铺灾难显然不是我想要的,探究制度问题,说实在的,我有兴趣看,没兴趣写。变不成稿子,就交给文学吧。
第一次参加集体采访,感觉不太爽。时间全耗在无谓的等待和客套话上面了,我经常会表现出不耐烦。有人说:“你哪儿像双鱼座,你就像狮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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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重庆
2007-07-23
听Q说,发洪水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灾难。没有东西吃,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待救济。我这个只知旱死不知淹死的西北人,就很想去看看。洪水已经退了,不知道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再贴一张刚刚收到的照片,这来自某次夜谭,谢谢果米。

三天后回来。这种空间和生活的变动,真让我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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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在甘南
2007-07-22
基本上我长着变态的反骨。大家越是说现在是读图时代,我越抗拒图画,越固执的要读字,写字。珠海大会的第一天,要大家写出自己理想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大家都写跟大会主题相关的,比如没有歧视,尊重个性之类的,我却写了一个很不尊重个性的:我理想的世界是大家都喜欢读书。大家说,这一看就是大头写的。我也无所谓,我就喜欢当个书呆子。
但是今天重装电脑系统,无意中打开前年去甘南拍的照片,在大量的胡乱扫射之中,有几张图片让我惊喜。嗯,我抗拒的是不加思考和选择的图片,在这个意义上,文字的浪费,语言的浪费,都是一样令人讨厌的。
就贴几张吧。

久违了的桑科草原。我从兰州到夏河后,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桑科草原,再骑马乱跑一个下午。路上看到湖泊,养蜂人。乱想了一些事情。拍了很多,小月喜欢这张。
在夏河,我住在一个青年旅社,六个人一个房间,就我一个中国人。认识了一个厚道的新西兰人,一个狡猾的以色列人。今年去云南,发现这把老骨头,好像不能再住青年旅社了。
拉卜楞寺的黄昏,喇嘛们在诵经。开小差的可也不少。我们这些可耻的游客,站在寺庙的二层,观赏他们诵经,渐至无聊,纷纷散去。但是那天我们看到了两道彩虹,值得大呼小叫一番。
说到甘肃,人们会想到什么呢?在地图上像一块肉骨头,一端是戈壁、黄沙,一端是高山,草甸,还有原始森林。都是广阔的空间,但是色彩不同。我来自干旱苍凉的沙漠,这里是色彩艳丽的藏区夏河。
郎木寺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如果有空,建议大家去看看。那里属于甘肃藏区,被群山温柔的包围起来的一个小镇,晨/昏,云的千变万化,太阳就躲在不同的云层,每一刻的光线都很迷人。这是暮色,暮色的一个瞬间。
那里还有一个天葬台,我们去的时候,“没有赶上死人”,一队一队秃鹫从对面山后飞过来。我不想贴那个照片了。单是去旁观已经觉得很不敬了。
还是在郎木寺,藏族女人在缝寺庙的布幔。那天在寺庙里,遇到一个很美丽的法国女孩,她笑起来,有美丽的皱纹。她身边围着无数藏族小孩。有一个小孩走过来,我给了她糖果,她指着我的项链,想要。我欣赏她直接的态度,可是,那是我的唐老鸭项链啊!

这张拍虚了,但是我很喜欢,这是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小孩,一条狗。回忆很像这幅图,有某种色调,某种氛围,具体的细节呢,上面那道白光是怎么回事?要坐在图前一一回想,或者说,一一想象。

……这张自拍照,是在云南瑞丽,是为了说明,我,也是有过相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