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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性感的藝術
2008-05-02
昆曲在我心裏,真是最性感的藝術。它像愛情一樣佔領了我。一字一字熨貼到每一個角落,我覺得我像那些遺老遺少,情願亡國。
開演前,終于還是去了樓下那家紫紗白椅的古怪餐廳吃飯。非常好吃。我們在感嘆,要有怎樣的耐心和理解力才能成爲一個美食和人物的鑒賞者。我是個半吊子的食物品嘗者,卻對于人物有無窮的好奇心,觀察和瞭解他們,也是我不多的樂趣之一了。
看昆曲通常就像一次中文系聚會。這次有一個八五級(届?)的師姐買了好多票請北大師生來看《長生殿》,還有車接送。想起北島寫到在香港常常有富豪請客吃飯,他們一擲千金,北島提到《今天》的困境,希望他們對文學慷慨解囊,那些人就假裝聽不到。他才明白,“宴請其實是對金錢這古老儀式的祭奉儀式,甚至与主客無關。”我要有了錢,我也請大家看戲,辦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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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
2008-04-29
每年、每個重要的日子,都苦於不知道許什麼心願,朋友嘲笑我說,每年春天你都許願説今年要開始寫小說了。昨天,對著一個技術狂和兩個消費狂,我萌生了兩個嶄新的願望:
一、把我的吱嘎作響的電腦再用上一年。
二、把我的漆都快要掉光的手機再用上兩年。
同時我決定買個移動硬盘把電腦裏的文檔做好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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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夜晚
2008-04-29
今天很熱,我把窗戶全部打開。Xiaohs走到陽臺看到晾曬的衣服,天哪,你那件T恤好小。我説對阿,那是在印度買的,那時候比現在更瘦,衣服居然只能買小號的。
樓下的路拆了又鋪,每天晚上工程車開進小區開始作業,丁丁咣咣敲掉些什麽,鋪上什麽,再轟隆轟隆碾過。 想起以前那些難眠的夜晚,外面的聲音格外驚心動魄。
答應過自己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要好好生活,堅定,寬容,哪怕只能沉默,我找得到地方盛放所有的心情。
或許五月會回家,譲我在屋頂呆上一個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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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又发颠了
2008-04-24
笑意问过我,是不是对王小波和王朔都不喜欢。我觉得很难回答,要判断他俩都有点复杂。这么说吧,他俩都有过人之处,但是不属于我喜欢的那种,他们太机灵了,也太喜欢抖机灵了。我可能还是喜欢笨一点的。
不过,今天看到王朔说股民的这段,笑死我了。太恶毒了,也太好笑了。谢丁,gossipper不是应该转这样的文章吗?http://guba.money.163.com/bbs/sh000001/703580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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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心弥漫中国
2008-04-23
下文是我在路透中文网的专栏文章,有点长,对不住大家。这个专栏我很少贴在blog上,说实在的,很多都不满意。我可以把文章写得很完整,在一个水准之上,可是为什么不满意?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当时想开这个专栏的目的:作为一个寂寞的杂志从业者,我渴望对现实发言。
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某天早上起来被MSN的漫天红心吓了一跳。人们用这个方法来表达自己有多爱国,一个朋友说,在这个时候,真应该改名叫CHINA。
有人跑去抵制家乐福,有人抵制不愿意参加抵制的人,还有人呼吁抵制西方媒体。如果说抵制家乐福至少可行——沃尔玛和京客隆肯定在偷着乐,抵制西方媒体真不知要从何做起。自改革开放以来,西方媒体就是中国与世界沟通的桥梁,它的精神和理念已经极大的改变了国内媒体的现状——媒体本身就来自欧美。无可否认西方媒体自身携带的偏见,我们所要做的是参与讨论,我们已经在拥有这样的资本,我们应更为开放和自信,抵制从何谈起?或者说,我们要关起门来回到只有《人民日报》和《参考消息》可看的日子吗?
事发至此,人们被受害者的心态占领,只顾宣泄愤怒,仿佛忘记了最开始的起因是什么,反正那个起因也有点麻烦,忘记了正好。可以肯定的是,风潮必将过去,表面的热情容易消逝,但是当温度降低,我们仍需拨开迷雾回到被遗忘和掩盖的基本事实,否则,它将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们。
今年3月在拉萨事件发生后,我和身边的朋友都觉得困惑:作为经历了漫长历史教育的中国人,我们一定不同意西方媒体的立场,那么,这样的抗议事件到底从何而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我们到底该怎么认识西藏问题?
我想起一位曾经的同事,她来自青海藏区,受过汉族高等教育,汉语文章写得很好。她曾经表达过这样的迷惘:假如留在藏区,她就是一个走不出草原的牧民,但是在北京,她常常担忧少数民族文化的弱势地位,她也表达过藏族人(包括她自己)对达赖喇嘛的钦慕。她渴望我们了解这种种复杂的情感,而我们却常常漠视。
现在回想起这些,我带着疑问去寻找历史,我想知道:我们曾经想当然的一些所谓“常识”是否正确?当然,答案不能从历史教科书里面寻找,也不能从CCTV寻找,同样不能从“西方媒体”寻找,刻板单一的立场都令人怀疑。于是,在朋友的推荐下,我看到了中国作家王力雄的著作《天葬:西藏的命运》。
1984年,王力雄独自在青海藏区的黄河源头乘汽车内胎扎捆而成的筏子漂流1200余公里,横贯黄河上游的藏族地区,从此开始对西藏的关注。1995年-1998年,他十次深入西藏和各省藏区,写成《天葬:西藏的命运》。
这本书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在历史上,西藏和中国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作者讲了一个故事作为开头。德国电视二台驻北京的记者刘登立在美国长大。他父亲曾是国民党军队的军官,后来在美国定居。从小接受美国教育的刘登立与父亲有很多不同看法。父亲告诉他,西藏自古就是中国的,一千三百多年以前中国唐朝就把文成公主嫁给了藏王松赞干布。当时还在上中学的刘登立反问其父,那时候尼泊尔也把公主嫁给了松赞干布,为什么西藏不是尼泊尔的?把他老爸问得干瞪眼。
作者说,很多中国人都是通过文成公主的神话认识中国与西藏的历史关系,似乎文成公主的出嫁即意味着文明到达西藏,意味着唐朝疆域的扩大。而事实上当时的西藏非常强大,他们以征服者的姿态,在整个中亚到处安营扎寨。唐朝开国的李氏家族本身带有突厥血统和文化背景,把联姻当作一种平定边疆的政治行为──可想而知,嫁一个公主远比调遣大军来得便宜。
作者指出,过份夸大文成公主对西藏的重要性,成了一种民族自大的倾向,似乎只要汉民族嫁出去一个女儿,就能改变另外一个民族的文明和历史,并且成为两个民族世世代代不可分割的根据。
下一个值得注意的朝代是元朝。蒙古疆域之辽阔,西藏也在其中,可是问题在于,成吉思汗的后代到底是今日之外蒙古,还是中国?
清朝中前期国力强大,而当时西藏内讧不已,战乱纷争,各方势力都需要寻求靠山,也需要一个居高临下的仲裁权威,清王朝正好就是这样一个角色。每逢西藏地方统治者之间发生纷争,双方都争着向清廷申辩和解释各自的行动,争取清廷援助,清廷也就利用那些时机,或是派兵入藏平乱安抚,或是进行审判裁决,得以实现对西藏的进一步控制,扩大清对西藏的权力和影响。
与此同时,西藏北邻强悍的准噶尔蒙古,南与善战的廓尔喀人接壤,以它自身的实力,发生战争也难以取胜。大清的保护伞,可以威慑侵略者不敢轻举妄动,即使发生战争也可以得到救援。清政府利用西藏的这种需要,自1720年代起开始在西藏驻军,系统地控制西藏的要隘、大路等军事要害,从而进一步控制了西藏。清朝在西藏的驻军保持了近二百年,一直到清亡。
在阅读著名历史学家许倬云的著作《万古江河》时,上述观点得到印证:唐代文成公主和亲放在“国际关系”一节,在清代则西藏已进入疆域。说明这起码这是汉族学界的共识。
然而西藏地理环境恶劣,既无法和汉族文化融合,更无法全面管理。清朝的驻藏大臣从成都到拉萨,一般都要走三月以上,更不论其他人了。所以论者认为,即使在清代,西藏仍然处于高度自治的状态。达兰萨拉政府则认为,清政府根本就不具备对西藏的控制能力。
争议的另一个源头在于,今天的“主权国家”——有政府、有军队、确认领土疆界的国家是来自西方的概念,而古代中国是“天下国家”——以中国为中心向外扩散,身为“中央之国”的君主,中国历代皇帝对周边民族的统治,最重要的并非领土、资源、边界等“物”,而是“礼”。只要那些“夷”、“狄”、“蛮”、“番”对中国文化表示臣服和尊崇,只要他们来磕头送礼,使“中央帝国”的尊严得到满足,其他都属细节,不需要过份操心。
正因为如此,古代中国从来不以法律界定自己的领土,只要在文化或政治上表示巨服,就一概被认为属于中国。所以古代中国的边界一直十分模糊。
可是到19、20世纪之交,以主权国家为单位的全球性国际秩序建立,主权变得至关重要,过往模糊的边界就成为重大的争议。
应该说,类似争议是考验当政者政治智慧的关头,也是考验我们理解复杂事物的时刻。固然在资源紧缺、竞争激烈的今天,我们很难在主权问题上做一退让,但是返回复杂的历史情境,起码让我们能够持同情的态度,进而寻求有创造力的解决方式,而不是用抵制家乐福发泄一时怒火,更不是在msn上面标注红心——说真的,我都不知道那到底是给谁看的。
我还记得一位政治学学者追慕当日中国的朝贡体系,认为与西方国家的武力侵略相比,中国以文化作为征服的力量,是大汉民族强大而自信的表现,同时又奠定一方和平,未来何尝不能是另外一种全球秩序?
许倬云也提到,中国自古只有天下认同,没有民族认同。只是在挨打之后,才开始有民族认同,从此 “我是一个中国人”就变得重要了。然而,这是否唯一重要的事?是否重要到所有人必须整齐划一?为什么我们不能有多元化的认同?有人觉得民族自尊心重要,有人觉得人权重要,这有什么不好呢?很多人亮出了红心,但到底有多少人进行了认真的反思,说得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一个月前台湾作家张大春的一段谈话。台湾在近十多年来,经历了一场意识形态的革命,“认同”一度变成压倒一切的事情,似乎必须回答:你是本省人,还是外省人?是中国人,还是台湾人?对此,张大春说:“身份认同像一个同心圆,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最中间是你自己,再外面可以选择,很多人自己之外,一下子就到了国家/民族认同,可是对我来说,自己之外那层是我的家人,再外面一层是中国诗——那是我的认同,我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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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进书,也睡不着,就随便记两句
2008-04-22
今天刮起很大的风,坐在屋子里听见外面玻璃破碎的声音。昨天晚上熬夜写稿,今天心脏再次不适。非常的不想说话。
最近好像进入了一个内省的阶段。我花很多时间看书,思考,写作,因为无法交谈而痛苦,但能够体会到这种紧张在酝酿着快速的成长。
我有一个同事叫周雅婷,双子座,青岛女孩,聪明活泼,能像小S一样没心没肺地自我调侃,她男友samsong,身形高大厚重,却是一个男版的小S。看见他俩任意一个就觉得很开心,同时看见两个,就实在是太开心了。
雅婷前两天回了一趟青岛,samsong上豆瓣小组发了一个贴子:我女朋友回青岛了,大家能帮我发一条短信吗?告诉她我想她想得头都大了。于是雅婷那天接到十几条这样的短信,雅婷以为是samsong使用了什么技术手段在发垃圾短信,回答越来越激烈:你去死!去死!!!!samsong则不停看到网友的讯息:我已经发了……她的回答好怪啊……
我和xiaohs在samsong带着青岛口音的讲述中大笑不已。samsong说,你们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全国各地的人都发短信说你男朋友很想你。这种技术怪人的浪漫,让我想起上一次samsong带我去中关村市场,看着一大屋子的电子元件说,太令人兴奋了,跟一个一个美女脱光了站在面前的感觉差不多。
samsong说这个小组就叫“你想让很多人发短信给你吗?”唉,我真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
在北京长征
2008-04-18
在北京生活的朋友会了解以下的意思。
我今天从东直门到中关村,再从中关村到通州(过了大运河还要往东!),再沿长安街折回到北京西站附近,再回到东直门。算了一算,今天在路上度过了六个小时。天哪,这就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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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河边
2008-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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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
2008-04-14
昨天晚上正在彷徨着要不要写稿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我妈。以下是我们的对话。
——大头啊,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嗯,你说。
——你的个人问题,到底是怎么样了?你说真的,有没有什么看中的人?
——…………
——我们是你父母啊,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们说,没关系的。
——…………
——我们也都是关心你……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们吧,有一个,人在台湾。
——哦……那你们现在相处得怎么样?
——就还行吧。
——他是做什么的?
——跟我差不多。媒体吧。
——家里怎么样?家庭条件?
——家庭条件?什么家庭条件?就普通人家,有什么家庭条件?
——那……他有兄弟姐妹吗?
——哦……有一个哥哥。
——他在台湾工作?(奇怪,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对啊。
——那他会经常来北京吗?
——怎么可能??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那……你们今年能结婚吗?我几乎要跳起来,天哪,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晓丹姐,如果你还在看我的博客,快安排个时间来北京吧~我需要你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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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2008-04-13
如果说这一次旅行有什么意义,是让我明白了问题不在于环境,城市,或者乡村,中国南方安静得仿佛置身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山水,都不能解决我的困扰。我坐船沿着江水直下,前面是青翠的山,春水清而薄,舟有时会蹭到河底的石头。问题都在我内心。
始终无法安静下来的是我自己。过了这一段时间的折腾和思考,昨天晚上有一次长谈。想有个更好的方法来表达,感情已经很大的影响了工作和生活,而这样是不好的,之类的意思。更好的,更不是这样截然两分的说法。好的感情,应该有治疗、安定、催化的作用,就像你之前说过的,我们要成为彼此的翅膀。始终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并且互相信任,支持。
有点沮丧的知道,这种混乱和不安亦轻易被同事察觉,一定影响了工作的氛围。这真的是一件糟糕的事。假如我们不能互相鼓励,共同成长,必将会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迷失。
这几天在看《激荡三十年》,这是晚到了的阅读。两年前,似乎就是这个季节在杭州见到吴晓波,那种江南才子的伶俐迅捷,让我开了眼界。我知道了聪明运用到文化创作而不是商业上是什么样的。
据说吴晓波刚刚到新华社时,不愿写官方新闻稿,雇了一个人替他写稿,自己满中国乱跑做自己的采访。有意思的是,他雇来的这个人发稿量也常常名列前茅。吴晓波不停歇地为自己采访和写作,终于有了这两本《激荡三十年》。据说直到现在,吴晓波还坚持每天写作三千字。
我们每个人都要勤奋积累,为未来的某本大书。
中国作家不会再出于体制的豢养,这是毫无疑问的。作协、文联都是死去的机构,现有的大部分作家仿佛失去了对世界的理解力。未来中国作家会出自两个领地,媒体和网络。当然网络也许会被归入媒体。那么,我把媒体换为记者,而网络则特指在网络上写作、发表、并且传播的作品。做出这个判断是记者这个群体对于当代社会有最直接的观察和体验,而媒体也许正在面临这样一个转向:人们不满足于粗糙的报道,开始琢磨写作,西方的非虚构写作已经积累了成套的经验,我们缺少的是把自己与非虚构写作、以及“非虚构作家”这个身份联系起来、以期更长远的人生规划的自觉,以及扎实勤奋的努力。另一个鼓舞人的例子是,海明威、马尔克斯都出身于记者,只是虚构写作需要更大的才力。
而网络则有可能催生新的创作形式。这是我每次在天涯社区看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然而分段精心、回帖又在增加着叙事的魅力的帖子时想到的,像印刷术改变了我们的文化一样,网络的力量传导到文化创造上,到底会产生出什么新的东西。假如这种新东西和一种永恒的力量——对于人性的关注的时候,伟大的文学就会出现了。
出版社、文学期刊、文学评论这些传统力量在文学生产中的作用还有待观察。
前几天在看林语堂,感叹“五四”那代人仍然是有魅力,有一种浩荡的自信,真正胸怀世界,又立足中国,而林语堂又是其中尤其健康的。相比较起来,当代人总是没有底气。许知远说,等我们的孙子的孙子那辈,可能会再出现这样的人物,出现新的东西(他似乎假定了自己会有孩子)。邹波有点失望,靠,要那么久,那种东西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人?谁能够看到一两百年之后的事情,能预见就好了。我说,如果有人能预见,就会提前那个时代的来临。许知远说是啊,所以个人还是重要啊。
这就是个人与时代之间的关系。我们看似逃脱不了时代的共同命运,但个把天才会凭借其偶然性改变时代,而普通的个人,在自我拯救的同时,也在微妙的使方向发生几亿分之一的位移。
如果说有什么特质是我看重的话,就是再生的能力。每一次苦痛都是再生的源泉。每一个黑夜过去,早晨醒来时的力量都比前一天更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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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
2008-03-31
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心脏是唯一的活物,活得过分到像要跳出来。身体在这种过度的亢奋之下更形软弱,我勉力坐在桌前,总想要写点什么。
洛葳反复地说,这些日子的种种状况,都是身体在向我抗议。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它在抗议什么,抗议一个已经在无所事事虚掷光阴的人吗?我买了很多书,却看不进去一个字,我有很多工作,都没有进行,我有很多计划,都只有一个开头。所有的心思都专注在心脏,希望它能跳动得平稳,不可察觉。
要戒掉所有不利于健康的嗜好。颠倒的作息,烟,酒,白日梦,思念,猜想,无聊的算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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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头歌辞(北朝民歌)
2008-03-23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
推荐
2008-03-21
崔卫平的一篇博文《回望三十年前的政治起点》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3d066b01008q0u.html,这是在博客中国的聊天记录。非常好。
我最受启发的是,“原来的权力结构从根本上来说,是不接受朝向更多人开放及和解的这些举措的,是不允许在权力结构之外的人们拥有自己不同的出发点,是不接纳人们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诉求,这甚至不仅是个别人的问题,而是这个结构本身所决定的,本质上是封闭的结构本能地排斥它之外的一切原发点,将它之外的起点都看作是危险的、不可信任或者是具有挑衅性的,于是在某些不可预测的具体日子,它要反过来吞噬这些一度曾经给了它动力和活力的那些起点。
“……在这个意义上,比如八九事件,并不是仅仅是某个人的头脑进了病毒,而是这个权利结构本身自始至终携带的病毒的一次大面积发作。“政治体制改革”说了又不搞了,是同一个逻辑使然,即出自这个权力结构的本能。直到今天,这个结构可以说是依然没有改变,尽管社会已经远远不是从前的社会,问题也不是从前的问题,但是它本身的封闭性、排斥异己的本能没有根本触动。每天在复制着自己,不断在制造新的对立面、敌对面。
“……前几天听说在湖南救灾时,一些民间的慈善机构、个人进不去,现场都被封闭了起来,如果是这样,哪怕是好事也不让别人去做,那就是天生对别人不信任,本能地猜忌和防范。就像杨帆教授在课堂上发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子,一定要像抓特务一样将她扭送“当地专政机关”(学校保卫处),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包括这次在西藏事件中僵硬霸道,事实上非常愚蠢的处理方式,同样这个封闭结构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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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方式
2008-03-20
我们只是过渡的一代,有时候想到这一点让人绝望。伟大的思想,伟大的作品,伟大的人格,都不太可能在我们这个年代出现了。这个转折太过巨大和艰难,我们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对于不甘平庸的人来说,唯一可做安慰的是,其他人像你一样没有做好准备,甚至没有准备的打算,所以你创造的是可能性,而不仅是具体作品。
有些事以为做不到,可是做着做着,就成了。没什么好怕的。
最近的主题是表达。阿马蒂亚·森的论文集《好辩的印度人》(Argumentative Indian)里说,印度人喜欢辩论,这就是民主的前提,因为公众讲道理就包含了公民参加政治讨论和影响公共选择的机会。所以中国的难以实现民主,别总是埋怨专制政权,从个人的表达和参与做起吧。
在邓晓芒的《中西文化比较十一讲》里有一章比较了苏格拉底和孔子的言说方式,简直是从根源上开启我的思路(所以说读书不可操之过急,在某一个时刻,它们会自己连结起来)。苏格拉底和孔子都是以对话体传世、并且奠定西方和中国文化传统的哲学家,他们同样不著述,只对话,但是在邓晓芒看来,他们有关键的两个不同之处。
第一,苏格拉底在不断的逼问中廓清概念,比如“善是什么?”任何概念都有一个清晰的定义,这样才可以有逻辑,有体系,而下定义不是中国哲学的特点,《论语》中七次有人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每一次的答案都不同,人们猜想,他是根据对象的不同,给予不同的答案——他是教育家,也是政治实用出发,更胜过哲学家,他不关心语言本身的逻辑。
第二,在辩论方式上,苏格拉底是一个伟大的提问者,他以“一无所知”的姿态,和对方一起探索真理,这种开放的讨论或许会得出结论,或许不,但是过程本身很重要,辩论之后,思维的层次提高了,问题的复杂性也暴露出来了,未来的方向在逐渐的清晰当中。而孔子的讨论是结论在先的,没有反复的辩论,基本上是一问一答,学生向老师请求一个答案,如果有人提出不符合孔子立场的反驳,孔子就会骂他是“贼”,邓晓芒说,事实上孔子是一个威权主义者,占据了道德上的制高点。的确,他更在乎道德,如果说苏格拉底是以智慧为出发点的话。
语言决定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从这两种言说方式出发,邓晓芒认为,从苏格拉底开始的西方传统是不断探索和超越的,而从孔子出发的中国传统,总是不断回到古代,回到圣人,回到权威。
这是一个演讲的记录,在演讲之后,许多研究哲学、法学的学者提问,邓晓芒听了以后说,我发现你们的提问都是孔子式的,虽然我更期待苏格拉底式的。也就是说,提问者并不是以平等的姿态发问,他们仍然在试探,期待邓晓芒的回答。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读历史,因为历史就在我们的血液,在我们的话语当中。我回想之前经历的很多次讨论,假如面对一个权威,一个上司,其他人事实上都在揣摩坐在主位的人怎么想的,人们期待他/她给出一个结论,而不是共同探讨、深化这个话题。原来这从《论语》时代就开始了。
中西比较是大问题,很多时候容易简单化,但是起码这一次,今天的生活真的返回到了文化的根,足以让我们做一次深刻的反思。
说一个并非题外话的,我这几天想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说话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因为有些起码的谈话方式没有做到,比如说,在交谈的时候,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而不是斜拧著身子,用眼角看著对方,还比如说,对话中的发言应该是承接对方,也能开启对方的,而不是每句话都像总结陈词,让人无从接起。
如果说前面是大知,那这算是小知吧。并不能期望每个人都成为谈话高手,其实那样意思也不大,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更有礼貌一些,让谈话进行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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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
2008-03-06
新办公室追求极简设计其结果是白惨惨的一片,毛玻璃上的绿色也是浅近于无。我们坐在马路边上,常常被路人脚步震醒。
过去的这一个月忙于筹备活动,现在最主要的部分已经完成。有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三点,心情低落到极点,却不是为了工作。
直接本不是适合形容我的词。有点惊喜地听到同事评价说,我在工作的时候相当直接。就在第二天,大家一起讨论选题到喉咙嘶哑,我亦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三倍,面对质疑,必须给出即时反应,提出新的问题,思路在辩论和表达中逐渐清晰起来。我在期待自己变得更开放,更无所畏惧,更自如。
昨天老弟告诉我,他最近在“谈”一个姑娘,毫不掩饰的昂扬得意,很可爱。这是这段时间最让我开心的事。我们家的人在对人对事时的笨拙拘谨,明明内心丰富敏感,却总是很晚才醒来。
有时候会想起the Sea, the Sea,一个人退休之后在一片并不美丽宁静的海边反思自己的一生,这种反思很虚伪很自以为是,前因种的后果还在陆续发生。还有《盲刺客》,令人目眩的小说,老太太说,年轻时以为自己可以做所有事,可以伤害所有爱你的人,可是当你老了,他们会到你的梦里找你,你无法摆脱。
我还不太老,有时候在尽情经验和执著本性之间被拉扯,我尽力让所有的愿望澄明一体,自圆其说。无论多么努力,多种混杂的情感和念头仍在七上八下。有时候我放弃努力,承认人性的复杂性。可是直接仍然不是适合形容我的词。什么时候我可以讲出所有的自己?







